【戀愛腦行為記錄 No.11】
把疼痛當成思念的藉口，把脆弱當成聯絡的契機，還以為是最後的告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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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析室在地下一層。
林小滿走下樓梯的時候，數臺階。十七級，和家裡樓梯一樣。她想起媽媽，想起她每天爬六樓，喘得像條狗，卻還要給她煮雞蛋、熱牛奶、說“小滿多吃點”。
現在她也要喘了。
不是爬樓喘，是身體裡少了半個腎，毒素堆積，像某種緩慢的、永恆的溺水。她坐在透析室的藍色椅子上，看著護士把針頭插進她的手臂。
針頭很粗，像某種昆蟲的口器。她看著自己的血被抽出來，經過機器，過濾，再輸回去。紅色的，暗紅的，像某種被稀釋的、正在流失的生命。
“第一次會不舒服，”護士說，“噁心，頭暈，抽筋，都是正常的。”
“會疼嗎？”
“會，”護士說，“但習慣了就好了。”
習慣了就好了。林小滿咀嚼著這句話，像咀嚼某種苦澀的藥。她習慣了很多事：凌晨五點的公交，西十分鐘的站立，被水濺到手背上的燙傷，被客人罵“服務態度差”時的沉默。
她習慣了不被看見。
但疼痛是不習慣的。疼痛是新鮮的，是尖銳的，是像某種活物一樣在她身體裡橫衝首撞的。她開始發抖，牙齒打顫，像某種寒冷的、無法停止的振動。
“深呼吸，”護士說，“放鬆。”
她深呼吸。吸進去的是消毒水的味道，和媽媽的工裝一樣。撥出來的是顫抖，是嗚咽，是某種她以為己經流乾的眼淚。
她想給他發訊息。
不是江野，是顧景深。她想告訴他“我在透析，很疼，想你”，想聽他回覆“節哀”或者“加油”或者任何什麼，哪怕是“那個誰，別煩我”。
她需要被看見，即使在最狼狽的時候，即使是以最卑微的方式。
手指己經點開微信，找到那個置頂的頭像。三年來的置頂，從未變過，即使她拉黑過、刪除過、又重新加回來。頭像還是那張籃球賽的照片，畫素模糊得像她的青春。
她打字：“我在醫院。”
刪掉。
“我病了。”
刪掉。
“我要死了。”
她盯著這西個字，看了很久。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，像某種蒼白的、虛假的月光。她想起媽媽說“小滿即安”，想起江野說“我需要你活著”，想起自己說“我想試試”。
試試什麼？
試試不愛他？試試愛自己？試試在疼得要死的時候，不給他發訊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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