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微信，是簡訊。陌生號碼：“小滿，為什麼拉黑我？婚禮的事，我們可以商量。”
顧景深。
他用陌生號碼發訊息，像某種繞過封鎖的入侵。她盯著螢幕，看著“小滿”兩個字，想起他說“那個誰”的時候，想起他說“林小滿”的時候，想起他說“節哀”的時候。
“我們可以商量。”
商量什麼？商量她當伴娘的位置？商量她隨禮的金額？商量她用什麼表情，看著他用她的腎換來的健康，娶她的錢買來的戒指？
她把簡訊刪掉。
不是拉黑，是刪掉。像刪掉一條垃圾廣告，像刪掉一個無關緊要的通知。她的手指沒有抖，她的心沒有跳，她的眼淚沒有流。
她只是刪掉，然後繼續吃生煎。
“誰的訊息？”江野問。
“賣保險的，”她說，聲音很平，像在陳述天氣，“問我買不買重疾險。”
江野看著她。
那種眼神像在看某種正在癒合的傷口，某種緩慢的、疼痛的、但確實在發生的修復。他沒拆穿她，只是把自己的生煎推過來：“我吃不完，你幫我。”
她看著那隻生煎。
和他買的一樣，蝦仁的，不要蔥。她想起他說“我跟著你”，想起他說“你需要活著”，想起他說“不是以死的方式，是以活的方式”。
“你為什麼對我好？”她問。
江野愣住了。
這是他三年來，第一次被她問“為什麼”。以前她只是接受，或者拒絕，或者假裝看不見。現在她問“為什麼”，像某種開啟，像某種邀請，像某種……
像某種她從未給過任何人的、微小的信任。
“因為你是那隻貓，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，“白色的，瘦的，容易相信人。我沒能救它，但我想救你。”
“如果我不想被救呢？”
“那我就看著，”他說，“像看著它一樣。首到你死，或者首到你活。”
林小滿低頭吃生煎。
最後一隻，蝦仁的，不要蔥。湯汁流出來，燙得她舌尖發麻，但她沒停。她吃完，擦嘴，站起來，說“走吧”。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，”她說，“睡覺。明天還要透析。”
她走上公交，沒刷卡，因為員工卡免費。她坐在最後一排，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窗玻璃上。江野坐在她旁邊，不是三步的距離，是零步，是肩並肩，是某種她從未允許過的、親密的靠近。
她沒讓他走開。
車窗外的風景在流動，像某種緩慢的、永恆的告別。她想起媽媽，想起透析，想起那條被刪掉的簡訊。她想起自己說“夠吃了”，想起自己刪掉訊息時平靜的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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