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謝阿姨，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
“小野說你病了，”江野的媽媽繼續說，“透析，每週三次。我打聽過了，長期透析不是辦法，得換腎。腎源不好等，但……”
她頓住了，看著自己的兒子。
“但我可以幫你打聽，”她說，“我在這醫院做護工，認識人。你……你別放棄。”
林小滿看著她。
那種眼神像在看某種——什麼？某種她從未期待過的、來自陌生人的、無條件的——善意？
“為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因為小野需要你活著，”江野的媽媽說，聲音很平，像在陳述天氣，“他三年前開始跟著你，我都知道。他說你像他養過的貓，白色的，瘦的，容易相信人。他說他沒救成那隻貓，想救你。”
她看向江野，江野看向窗外，像某種被戳破的秘密，某種——害羞？
“我不需要他救，”林小滿說，聲音很輕，像在說給自己聽。
“我知道，”江野的媽媽說，“但你需要活著。不是為了他，是為了你自己。你媽媽……”
她頓住了，像某種觸碰禁忌的猶豫。
“你媽媽的事，我聽說過，”她說，“賣血，住院，車票。你別怪自己，孩子。那時候你還小，不懂。現在懂了，就……”
“就什麼？”
“就試試，”她說，和江野一樣的話，“試試活下去。不是為了任何人，是為了你自己。為了那個，你媽媽叫“小滿”的時候，期待的你。”
林小滿愣住了。
小滿即安，知足常樂。不是為了顧景深，不是為了江野，是為了——那個被期待的她？
她接過保溫桶，紅豆沙，很甜，甜得她嗓子發緊。但這次她沒有說“太甜了”，她只是吃著，一口一口，像在完成某種儀式，某種——接受？
“我給您錢，”她說，“紅豆沙，還有之前的粥……”
“不用，”江野的媽媽說，“小野給我了。他打工賺的，說“給那個女孩的”。我一開始不同意，說“她都不理你”，他說……”
她看向兒子，江野依然看著窗外，但耳朵紅了。
“他說，“她理不理我是她的事，我給不給是我的事”。”
林小滿看著江野。
看著這個三年來保持三步距離、卻從未真正離開的男孩，看著他說“這是我自己的事”時認真的表情，看著他現在紅了的耳朵——
她突然明白了。
明白了他和顧景深的區別，不是“需要我”和“需要來”的區別，是——
是“我是他的事”和“我是我自己的事”的區別。
顧景深把她當成“他的事”，需要她付出，需要她卑微，需要她去死來成全他的——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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