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江野來了。
不是在醫院，是在六平米的房間樓下。她看見他的影子，在路燈下，三步的距離，像某種——
約定？
她下樓，沒有帶日記本，但帶了鑰匙。鑰匙在鎖骨上，涼涼的，像某種輕微的、持續的——
存在？
“今天沒去，”他說，“我媽複查，加班。抱歉。”
“不用抱歉，”她說，“這是我的事。”
“對，”他說，“你的事。但我想——”
他想什麼？
“我想告訴你，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，“我今天也撿了葉子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醫院門口，第47棵，”他說，“但不是那棵。我知道你早上去了，我後來去的，——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姑姑，”他說，“護士。她說你早上很早來，數樹，撿葉子。她——”
他停頓，像某種——
像某種害羞？
“她說你看起來，不一樣了。像某種——”
“像什麼？”
“像，”他低下頭，帽簷遮住表情，“像在找什麼東西。不是找誰，是找——”
“找什麼？”
“找，”他抬起頭，眼睛很黑，很深，但裡面有光，“找自己？”
林小滿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三年來保持三步距離、卻從未真正離開的男孩，看著他說“我也撿了葉子”時認真的表情，看著他說“找自己”時——
時某種——
某種他也正在做的、也正在找的——
“你找到了嗎？”她問，“自己？”
“沒有，”他說，“但找到了葉子。黃色的，和你的一樣。”
他從口袋裡掏出葉子，遞給她。黃色的，邊緣捲曲的，和她撿的兩片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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