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在走廊裡站了很久。
那個男孩還在畫。他蹲在牆角，樹枝在地上劃拉，一筆一筆，很慢。旁邊的女孩己經畫完了，還在笑。他爸的臉還沒畫完，輪廓剛剛出來，眼睛的位置是兩個空洞。
林渡走過去，在他旁邊蹲下來。膝蓋咔了一聲，他沒管。
“你怎麼還不去面試？”
男孩沒抬頭，手裡的樹枝沒停。
“我排在後邊。”他說，“前面還有好多人。”
林渡看著他畫。那雙手很瘦，骨節分明，指甲裡全是土。他畫得很認真，每一筆都用足了力氣，好像要把那個人從地裡刻出來。
“你畫了多久了？”
男孩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進來的時候就開始畫。畫了擦，擦了畫。有時候畫著畫著就忘了時間。”
林渡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男孩終於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叫小滿。”他說，“我媽起的。她說，人生小滿，不用太滿。”
林渡愣了一下。
小滿。
二十西節氣裡的一個。麥子灌漿的時候，還沒熟，但快熟了。
“你媽呢？”
小滿低下頭，繼續畫。
“她先走的。比我爸早。”
林渡沒再問。
他站起來，看了一眼那幅沒畫完的畫。那個男人的輪廓，眼睛還沒點上。
“等我面試完，”他說，“你要是還在，我幫你畫。”
小滿抬起頭，眼睛裡有一點光。
“你會畫畫？”
林渡搖搖頭。
“不會。但我可以試試。”
小滿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比剛才亮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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