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在霧裡走了很久。
這一次的路和之前不一樣。更窄，更暗，兩邊的霧濃得化不開，只能看見腳下三兩步的距離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怕走錯方向。
身邊的霧裡偶爾有影子閃過——但比之前少了。
那些抬擔架的，那些扶著傷員的，那些一瘸一拐往前走的人，越來越少了。有的倒在路邊，一動不動；有的坐著，靠著牆，不知道是休息還是再也起不來。還有一個趴在地上，手指還往前伸著，像是死之前還想再爬幾步。
林渡沒停下來看。
他只是繼續往前走。
他摸著懷裡的那張圖。紙邊己經卷了，摺痕的地方磨得更白，但那一個點——那個缺口的位置——他閉著眼睛也能摸到。
還在。
他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面的霧突然散開。
面前是一扇門。不是透明的，是黑色的，很大，上面沒有刻任何符號，只有兩個字的凹痕：輪迴。
他站在門前，沒有動。
上一次來的時候，是小周帶的路。這一次是他自己找到的。
他伸手，推開門。
門後面不是霧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。
是一個宮殿。和記憶裡一樣，暗紅色的柱子，黑色的地磚，正中央放著一把巨大的椅子。椅子上坐著一個人，穿著黑色的長袍，手腕上拴著鐵鏈。
閻王。
他還在那兒。
林渡走進去，一步一步走到椅子面前，站在父親面前。
閻王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和之前一樣，眼眶底下兩團青黑，但這一次，那青黑好像更深了。像是很久沒睡過，又像是哭過。
林渡蹲下來，和他平視。
“爸。”
閻王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伸出手，那隻滿是傷疤的手，握住了林渡的手。
那隻手還是涼的。但這一次，林渡沒覺得涼。
閻王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：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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