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那句話。剛才在門口，白袍人說的那句話。
“我們也有跪著的時候。”
白袍人看著他，眼神里有一點東西。不是悲傷，也不是憤怒，是一種……很深的疲憊。那種疲憊林渡見過，在父親眼睛裡見過，在判官眼睛裡見過，在轉輪王最後那幾天也見過。
“你以為我們不想救你爸？他是我兄弟，一起坐了兩千年。但我救不了。我一動，天道會就盯著我。我一動，我那一殿的亡魂就得亂。”
他指了指其他人。
“他們也是。”
黑袍人別過頭去，沒說話，但肩膀繃得緊緊的。那肩膀在抖，很輕，像在忍什麼。他忍了很久了，林渡看得出來。
灰袍人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也在抖，比黑袍人抖得更厲害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把手攥成拳頭，想讓它停下來，但還在抖。他攥得很用力，指節都發白了，但手還是抖。
紅袍人收起腿，坐首了，臉上的笑沒了。他盯著林渡，眼神里不是打量，是一種……林渡說不上來的東西。像是羨慕，又像是害怕。羨慕他能站起來，害怕他也會倒下。
林渡看著他們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想起轉輪王。想起他說的“跪了三十年”。想起父親說的“跪了兩千年”。想起判官說的“臣沒跪過”。
原來不是隻有轉輪王和父親在跪著。
原來這麼多人都在跪著。
白袍人又開口了：
“轉輪王站起來的時候，我們都看著。他死的時候，我們也看著。但我們不能動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你可以。”
林渡愣住了。
白袍人說：“你是太子。你爸的許可權在你手裡。你身後有那些灰色頭像，有你渡化的亡魂，有判官，有孟婆，有那個在系統裡等你的女孩。我們什麼都沒有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林渡面前。
“所以你得替我們去。”
林渡看著他，看著那雙疲憊的眼睛。那眼睛底下有兩團青黑，和父親的一樣。眼角的皺紋很深，像是笑了很多年，又像是哭了很多年。他分不清。
白袍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遞給林渡。
是一塊令牌。黑色的，上面刻著一個字：輪。
“這是輪迴殿的令牌。”他說，“轉輪王死之前，託人帶給你的。”
林渡愣住了。
轉輪王死之前，還記得他。
他想起那天的首播畫面。轉輪王倒在血泊裡，對著鏡頭說的那句話：“小子，我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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