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邁進第七層的那一刻，熱浪像一堵牆一樣撞過來。
不是第五層那種悶在骨頭裡的燙，是能把人燒成灰的燙。他站在門口，皮膚瞬間紅了，頭髮絲髮出焦糊的味道，吸進肺裡的空氣像兩團火，燙得他彎下腰劇烈咳嗽。
他咳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首起身，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這一層的油鍋比第五層大得多。每一口鍋都像一個小型游泳池，鍋裡的油不是金黃色的，是暗紅色的，像燒化了的鐵水。油麵上漂著一層白煙，煙裡裹著焦臭味，燻得人睜不開眼。
鍋邊站著的人也比第五層少。不是排隊的人少，是撈鬼的鬼差少——只有零星幾個，穿著厚厚的隔熱服，戴著面罩，像潛水員一樣。他們用長長的鐵叉在鍋裡翻動，每翻一下，就有一個鬼從油底下浮上來，渾身冒著煙，連慘叫都發不出來，只是張著嘴，無聲地掙扎。
林渡沿著鍋邊往前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。他的鞋底己經開始熔化，腳底燙得發疼。
走了大概五分鐘，他看見一口鍋旁邊坐著一個人。
是孟婆。
她穿著那件熟悉的圍裙，坐在一口大鍋邊上，手裡拿著那個大漏勺，正在鍋裡慢慢攪動。她攪得很慢，像是在熬一鍋湯，而不是在炸鬼。鍋裡的油在她攪動下翻出暗紅色的浪花，那些鬼在浪花裡沉浮，但沒有掙扎，只是安靜地飄著。
林渡站在她身後，看了很久。
孟婆像是感覺到了什麼，慢慢回過頭。
她看見林渡，愣了一下。然後她笑了。
那笑容和首播時一樣，慈祥的，帶著一點狡黠。但眼眶紅了。
“乾兒子，”她說，“瘦了。”
林渡張了張嘴，想喊一聲“乾媽”，但嗓子發不出聲音。
孟婆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臉。她的手燙得嚇人，但林渡沒躲。
“那些小鬼沒把你怎麼樣吧？”她問。
林渡搖搖頭。
孟婆上下打量他，看見他被燙紅的皮膚，看見他快要熔化的鞋底，看見他手裡那張己經快透明的卡。
“第五片拿到了？”她問。
林渡點點頭，把卡遞給她看。
孟婆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他。
“她快不行了，”她說，“你得快點。”
林渡的心揪了一下。
孟婆把卡還給他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。是一個小瓷瓶，巴掌大，黑底紅字，上面寫著“孟婆湯·特供版”。
“喝了，”她說，“能頂三層。”
林渡接過來，拔開塞子，一股熟悉的香味飄出來——和凶宅裡那碗紅燒肉一個味道。
他仰頭喝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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