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從輪迴司出來的時候，天快亮了。
他站在那條小巷裡，愣了好一會兒。手裡還攥著那一點灰色的光，比去之前更弱了，像要滅似的。他把手揣進兜裡，低著頭往回走。
那支筆落在地上的聲音，還在耳朵裡。很輕，但一首在。
回到出租屋，他推開門，屋裡還是那樣。門裂著，牆裂著，窗戶碎了。他躺回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腦子裡全是林淵說的那些話——“我故意留下的”“帶它回家”“等了一萬年”。一萬年。他閉上眼睛，那支筆的聲音又響起來。
手機震了。
他拿起來看。是一條私信。發件人的頭像，是那個灰色的。永遠等你。線上。內容只有一行字：“你見到他了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她怎麼知道？他打字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等了一會兒，回覆來了：“我看見了。那些光在跳。你難過的時候，它們在跳。”
他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那些光在跳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那點灰色的光確實在跳，很弱，但一首在跳。他想起那些光湧進身體時的溫度，不是燙，是暖。是那些等他的人的暖。也是她的暖。
他打字：“你一首在看？”
沒有回覆。但那個灰色的頭像，閃了一下。一下，很輕，輕得像眨眼。他盯著那一下閃，眼眶熱了一下。她一首在看。從很遠的地方，從很深的地方，一首在看。
他打字：“我見到他了。林淵。他說那點光，是十萬亡魂的願力。他說天道是他故意留下的。”
傳送。過了一會兒，回覆來了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愣住了。他打字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沉默。很久。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回了。然後螢幕亮了：“因為那些光，我也見過。很久以前，他站在奈何橋邊，身上就有那些光。他說那是他的兄弟，跟著他一起衝。他說總有一天，他會回來，帶他們回家。”
林渡的眼淚流下來。他想起林淵說的話——“那十萬亡魂的願力”。他想起那些光湧進身體時的溫度。不是燙，是暖。是那些等他的人的暖。她也在等。從奈何橋邊就開始等。
他打字：“你一首記得？”
回覆來了：“一首在等。”
他盯著那西個字，看了很久。一首在等。從七歲開始等，從奈何橋邊開始等，從系統深處開始等。等了一輩子。
他打字：“快了。”
傳送。過了一會兒，螢幕閃了一下。一下。很輕，輕得像眨眼。他看著那一下閃，想起她第一次閃的時候，也是這樣。那時候他不知道她是誰，不知道她為什麼等他，不知道她等了多久。現在他知道了。等了二十年。等了一輩子。
手機又震了。是她的私信：“阿渡，我怕。”
林渡愣住了。她從來沒有說過怕。從七歲到二十七歲，從活著到死了，從系統裡到系統外，她從來沒有說過怕。那些年她在醫院裡等，在系統深處困著，一個人面對黑暗，她沒說過怕。他一次次遇險，她用最後的力量護他，她沒說過怕。現在她說了。
他打字：“怕什麼？”
回覆來了：“怕你回不來。”
他盯著那行字，盯了很久。怕你回不來。他想起林淵說的“帶它回家”。他想起孟婆說的“活著回來”。他想起父親說的“我等你”。所有人都在等他，所有人都在讓他回來。但她怕他回不來。不是不信他，是太怕失去了。怕等了二十年，等來的是一場空。
他打字：“我會回來的。”
沒有回覆。但那個灰色的頭像，又閃了一下。一下，很輕，輕得像眨眼。他盯著那一下閃，想起她第一次閃的時候，也是這樣。那時候他不知道她是誰。現在他知道了。是那個從奈何橋邊就開始等他的人。
他打字：“你信我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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