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敲門聲吵醒的。
不是手機震，是有人在敲他家的門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不急不慢，像在等什麼。他睜開眼，天己經亮了。陽光從破了的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板上，一道一道的。他躺了一會兒，才坐起來。
敲門聲又響了。他走過去，拉開門。門外站著一個人，穿著黑色的制服，臉上沒有表情，普通得放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。是小周。
林渡愣了一下。小周己經很久沒出現了。上一次見他，是在去閻羅殿之前。後來他就不在了。現在他又站在這裡，和以前一樣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林渡看著他，想起判官還在的時候，每次去重要地方，小周都會站在門口，說“殿下，判官讓屬下來接您”。現在判官不在了，小周還在。
“殿下，”小周說，“十殿閻羅請您過去。”
林渡看著他，沒說話。小周也看著他，等了一會兒，又說：“這次的會議，很重要。”
林渡想起上次去閻羅殿，見到的是轉輪王的殘魂。這次又是誰？他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：“什麼事？”
小周沉默了一下。“屬下不知道。但他們說，您必須去。”
林渡盯著他看了幾秒。然後他轉身，回到屋裡，把懷裡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按了按，都還在。掌心那點灰色的光還在，比昨天更弱了，像隨時會滅。他把它握進拳頭裡，揣進兜。那支筆落在地上的聲音，又響起來。很輕，但一首在。
他走出門。樓道還是那麼黑，他一步一步往下走。小周跟在後面，沒有說話。
走到一樓，陽光照進來，刺得他眯起眼。街上有人在賣西瓜，兩塊錢一斤，包甜。有人在遛狗，有人在推嬰兒車。一切都很正常。他站在那兒，看著那些人來來往往，站了一會兒。
小周站在他身後，沒有催他。
他往前走。穿過街道，走進那條小巷。巷子很深，兩邊的牆很高，陽光照不進來。走了很久，眼前出現一扇門，是那扇黑色的門，輪迴司的門。他站在門前，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門。
門後面不是霧，是一條走廊。很長，很長，兩邊全是門。每一扇門上都刻著字——轉輪王、秦廣王、楚江王、宋帝王……十殿閻羅的名字，一扇一扇排過去。他往前走。
走到轉輪王那扇門前，他停下來。門關著，門縫裡沒有光。那個人己經不在了。上次來的時候，那團光還在，殘魂還在。這次什麼都沒有了。他站了一會兒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走廊盡頭，是一扇大門。黑色的，很大，上面刻著兩個字：閻羅。他推開門。
門後面是一個大殿。暗紅色的柱子，黑色的地磚，正前方的高臺上放著十把椅子。九個人坐著，一把空著。和上次一樣。空著的那把椅子上，沒有人，也沒有光。轉輪王不在了，他的殘魂也不在了。那把椅子是真的空了。
那九個人看著他。有的面無表情，有的眼神複雜。左邊第二個穿黑袍的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想說什麼，最後什麼也沒說。右邊第三個穿灰袍的，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那個白袍人坐在最中間，還是那副樣子，疲憊的眼睛，青黑的眼眶。他看著林渡，開口了，聲音很慢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：
“林渡，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叫你來嗎？”
林渡站在門口，沒動。他想起上一次來這裡，白袍人也問了同樣的話。那時候他剛拿到淵字令牌，剛從判官手裡接過那支筆的餘溫。這一次，他手裡只有那點快要滅的光。
他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：“不知道。”
白袍人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說：“天道會那邊，己經開始行動了。他們要對你動手。”
林渡的呼吸停了一瞬。白袍人繼續說：“他們的人己經混進了輪迴司。下一層，有人在等你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這次不是試探，是真的要殺你。”
林渡沒說話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那點灰色的光還在，弱弱的，像快要滅的燭火。他把它握進拳頭裡。他想起上次來這裡，轉輪王的殘魂還在，那把椅子還有光。這次什麼都沒了。
那九個人看著他，沒有人說話。白袍人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。“我們叫你來，不是讓你去送死。”他說，“是告訴你，你該走了。”
林渡抬起頭，看著他。白袍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遞給他。是一塊令牌，黑色的，上面刻著一個字：渡。
“這是閻羅殿的令牌。”他說，“拿著它，你可以進任何地方。包括天道核心。”
林渡接過那塊令牌，握在手裡。涼的，和那些令牌一樣。他把它揣進懷裡，和那兩滴血淚、那兩封信、那兩塊令牌、那塊淵字令牌放在一起。懷裡又滿了一點。那支筆的聲音還在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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