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說：“我回來之後，你們呢？”
白袍人沉默了很久。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椅子——轉輪王的椅子，空著，袍子上落了灰。又看了一眼扶手上的斷筆，布包著，安安靜靜地放在那兒。然後他站起來，走到林渡面前。他比林渡矮一點，頭髮白得像雪，臉上全是皺紋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等你回來，”他說，“我們站起來。”
他伸出手。
林渡看著他伸出的手，看了很久。那隻手很瘦，青筋凸起來，皮膚薄得像紙，能看見下面血管的顏色。旁邊坐著的八個人，有人低下頭，有人攥緊拳頭，有人閉上眼睛。黑袍人的手還是攤開著，指甲印露在外面，紫得發黑。灰袍人的嘴唇又動了動，這一次林渡沒看清他說什麼，但不需要看清了。
他握住白袍人的手。涼的。和牢房的門一樣涼，和小周的手指一樣涼，和那把刀一樣涼。但握了一會兒，慢慢熱起來。和玉佩一樣的熱，和令牌一樣的熱，和血淚一樣的熱，和紙條一樣的熱。從骨頭裡往外熱，像有什麼東西醒了。
白袍人鬆開手，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去吧。”
林渡轉身，走出大殿。身後那扇門慢慢關上，沒有聲音。他走到走廊裡，走了幾步，停下來。從懷裡摸出那塊玉佩，攥在手心。燙的。他看著它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走廊盡頭，是霧。他走進去。
霧散了。
面前是一條路。很窄，兩邊什麼都沒有，只有灰濛濛的光。他往前走。走了不知道多久，面前出現一扇門。很小，木頭的，很舊，門板上什麼都沒刻。
他伸手推門。
門後面不是房間，是光。很亮的光，白得發藍。他眯著眼，走進去。
光散了。
他站在一個很大的空間裡。不是房間，不是大廳，是一個——他說不上來。像地底深處的洞穴，又像被掏空的山。穹頂高得看不見，西周的牆壁是透明的，透明得能看見外面——外面是無數的資料流，紅的，綠的，灰的，像無數條河流在流動。
他站在那間透明的房間裡。
然後他看見了。
牆壁上，有一雙眼睛。
不是真的眼睛，是光的痕跡。兩道細長的光，豎著排列，像有人在牆上畫了一雙眼睛。那雙眼睛在看著他，一動不動。
林渡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雙眼睛眨了眨。
然後，一個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。沒有來源，沒有方向，像是首接從腦子裡響起來的：
“你來了。”
林渡沒動。
那個聲音又響了：“你比我想的快。”
林渡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：“你是誰？”
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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