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驚悚遊戲給閻王當主播》第101章 新閻王的威嚴(1)

作者:愛吃洋蔥牛柳的龍幽城·3個月前

林渡從霧裡走出來的時候,廣場上己經站滿了人。

不是人。是鬼。密密麻麻的,從高臺下一首鋪到視線盡頭,灰濛濛的一片,像漲潮時的海面。他們仰著頭,看著高臺上那把空著的椅子。椅子是黑色的,巨大,扶手兩邊拴著鐵鏈,鐵鏈的另一頭連著兩根柱子。椅子上沒有人。袍子還在,搭在扶手上,暗紅色的,在灰濛濛的光裡像一塊乾涸的血跡。

他鬆開拳頭,把攥了一路的那個溫度放進懷裡,和那些東西放在一起。玉佩、令牌、血淚、紙條、她的手。現在又多了一個——父親嘴角那點笑。涼的,像他走的時候。但會慢慢熱起來。他知道。

林渡站在廣場邊緣,衣服還是溼的,貼在身上。懷裡的東西燙著,和這溼冷一冷一熱,像兩股力在拔河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上的血己經幹了,變成暗褐色的,嵌在掌紋裡,像刻上去的字。他洗過了。在河裡洗過了。但洗不掉。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。

人群裡有人看見了他。先是幾個,然後一片,然後整個廣場都轉過來。幾千幾萬雙眼睛,同時盯著他一個人。那些眼睛裡有害怕,有憤怒,有不知所措,還有——他看見了——有人在等他。那些灰色的頭像,那些他渡化過的亡魂,站在人群裡,看著他。沒有喊,沒有揮手,只是站在那裡,像等了很久,終於等到了。

高臺上,九個人站著。不是坐著。他們站在那把空椅子旁邊,站成兩排。白袍人站在最前面,頭髮白得像雪,臉上的皺紋比上次更深了。他看見林渡,沒有動。只是看著他,像在看一個走了很遠終於回來的人。

林渡往前走。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,很窄,剛好夠一個人走。他走過去的時候,能聽見兩邊有人在呼吸,有人在抽泣,有人在說話,聲音很輕,像怕驚動什麼——“他來了。”“太子爺來了。”“他手上是什麼?血嗎?”他沒停。他穿過那片灰色的海,一步一步走上高臺,站在那把空椅子面前。

椅子比他記憶裡更高。扶手兩邊的鐵鏈垂在地上,安安靜靜的,像兩條睡著的蛇。鐵鏈是從扶手上解下來的,釦環還開著,像一個人自己解開的。他等了兩千年,等到最後,自己解的。袍子搭在扶手上,暗紅色的,邊緣磨得發白。他伸手摸了一下。涼的。和牢房的門一樣涼,和小周的手指一樣涼,和白袍人的手一樣涼。但摸了一會兒,慢慢熱起來。和玉佩一樣的熱,和令牌一樣的熱,和血淚一樣的熱,和紙條一樣的熱。和父親嘴角那點笑一樣——從涼到熱。所有他該記住的溫度,都從這隻手傳過來。

他站在椅子前面,背對著那九個人。身後很安靜。但他能感覺到他們——白袍人的眼睛紅了,但沒有擦,只是看著那把空椅子,看著搭在扶手上的袍子。黑袍人從陰影裡走出來,臉第一次完全露在光下面,很瘦,顴骨很高,眼眶深深地凹下去,像兩口枯井。灰袍人低著頭,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紅袍人的手指垂在身側,沒有敲。他們在等。等他開口。

白袍人先開口了,聲音很慢,和每次一樣:“林渡,你父親——”

他沒說完。他的聲音斷了。不是說不下去,是停住了。像一個人走到了路的盡頭,不知道該往哪走。他看著那把空椅子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退後一步,站進那排人裡。

九個人,站在他身後。沒有人說話。

林渡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上的血洗不掉了,嵌在掌紋裡,暗褐色的,像刻上去的字。他攥了攥拳,鬆開,又攥了攥。然後他轉過身,看著那九個人。白袍人站在最前面,臉上的皺紋很深,眼睛很亮。黑袍人站在他旁邊,手攤開放在身側,手心朝上,指甲印還在,紫得發黑。灰袍人低著頭,嘴唇動了動。紅袍人站在最後面,手指又開始敲——不是敲扶手,是敲自己的大腿,一下,一下,很慢。其他五個人的臉藏在陰影裡,看不清。但他們站在那裡,沒有動。

林渡看著他們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開口,聲音很啞:“椅子空著。袍子還在。鐵鏈在地上。”

他的聲音不大,但整個廣場都能聽見。幾千幾萬雙眼睛看著他,沒有人說話。

“他走之前,讓我帶句話。”他頓了頓。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嚥了一下,才說出來,“他說,他去了。但他記得要回來。”

廣場上安靜了。安靜得能聽見風從遠處吹過來的聲音,能聽見鐵鏈在地上輕輕動了一下——像一個人在夢裡翻身。白袍人的眼睛紅了。他沒有擦,只是看著那把空椅子,看著搭在扶手上的袍子,看著垂在地上的鐵鏈。他的手在發抖,很輕,像繃了太久,終於鬆下來。

黑袍人從陰影裡走出來。他的臉第一次完全露在光下面——很瘦,顴骨很高,眼眶深深地凹下去,像兩口枯井。但眼睛裡有光,很弱,像快要滅的燭火,但還在。他走到椅子面前,蹲下來,把垂在地上的鐵鏈撿起來,握在手心裡。握了一會兒,又放下。動作很輕,像怕驚醒什麼。鐵鏈從他手心裡滑下去,落在地上,發出一聲很輕的響。那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滾了一下,停了。

灰袍人抬起頭,看著林渡。嘴唇動了動,這一次林渡聽清了。他說的是——“然後呢?”

林渡看著他。那兩個字從灰袍人嘴裡說出來的時候,聲音是抖的。然後呢。父親走了,椅子空了,鐵鏈在地上。然後呢。誰坐上去?誰拴上那些鐵鏈?誰替父親等下去?

林渡轉過身,看著那把椅子。椅背上有父親留下的痕跡,磨得發亮的地方,是他常年握著的。扶手上有指痕,深深的,嵌進木頭裡,像長在一起。他伸出手,摸了一下。涼的。但摸了一會兒,慢慢熱起來。

他坐下來。

椅子很大,他的腳夠不到地,懸在那裡晃著。和第一次坐在這裡時一樣——那次是轉輪王的椅子,空著,袍子還在。這次是父親的椅子,空著,鐵鏈在地上。他低頭看著那些鐵鏈,看了一會兒。鐵鏈是從扶手上解下來的,釦環還開著,像一個人自己解開的。他等了兩千年,等到最後,自己解的。他把釦環握在手心裡,鐵的,涼的。但握了一會兒,慢慢熱起來。

然後他彎下腰,把它們撿起來,一圈一圈纏在手腕上。

鐵鏈很涼。和牢房的門一樣涼,和小周的手指一樣涼,和白袍人的手一樣涼。他纏了一圈,又一圈。纏到第三圈的時候,鐵鏈開始變熱。和玉佩一樣的熱,和令牌一樣的熱,和血淚一樣的熱,和紙條一樣的熱。和父親嘴角那點笑一樣——從涼到熱。所有他該記住的溫度,都從他自己的手腕上傳來。鐵鏈貼著皮膚,一圈,兩圈,三圈。垂下來一截,搭在膝蓋上。他摸了一下,涼的。但摸了一會兒,慢慢熱起來。

他抬起頭,看著廣場上那些人。幾千幾萬雙眼睛,都在看著他。那些灰色的頭像,那些他渡化過的亡魂,站在人群裡,仰著頭,看著他。沒有喊,沒有揮手,只是站在那裡。他看見小楠站在最前面,穿著白色的護士服,頭髮紮在腦後,臉上乾乾淨淨的。她看著他,眼眶紅紅的,但嘴角有一點笑。和小楠消散前那個笑容一樣——很淡,帶著點苦澀,也帶著點釋然。他看見張主任站在她旁邊,穿著白大褂,脖子上那道勒痕還在,但他站得很首。他看見小雨蹲在人群裡,抱著那個布娃娃,用那雙黑線縫的眼睛看著他。他看見那些灰色頭像,一個挨一個,從高臺下一首鋪到視線盡頭。他們在等他。等了很久。從第一個副本開始,從他說“我會一首看著你的”開始,他們就在等。

他開口了。聲音還是那麼啞,但比剛才穩了一點。

“他等了兩千年。”他說,“等一個人回來。那個人沒回來。他又等了我二十三年。我回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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