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點了點頭。她握著他的手，往前走。他們走得很慢，但很穩。他們走了很久，久到陽光從頭頂走到身後，久到影子從腳下走到前面。然後他們站在一座山前面。山很高，高得看不見頂。山上沒有樹，沒有草，沒有土，只有刀。密密麻麻的刀，從山腳插到山頂。大的小的，長的短的，寬的窄的，彎的首的。刀刃朝上，刀尖朝外，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光。但刀是鈍的。灰撲撲的，像用了幾百年的舊菜刀。沒有人了。沒有人擦刀，沒有人爬刀山。刀鈍了，鏽了，在風裡發出很輕的聲音，像一個人在嘆氣。那嘆氣聲從山腳傳到山頂，又從山頂傳回來，像一個人在問：還有人嗎？沒有人回答。
她站在山腳下，抬起頭，看著那些刀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他走了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他去找她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沒說話。她握著他的手，站在那裡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起來。她的頭髮很長，垂到腰。風把頭髮吹到他臉上，癢癢的。他沒有躲。他們站了很久。然後她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她握著他的手，往前走。他們走了很久，久到刀山在身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影子，久到前面出現了另一座山。山很高，高得看不見頂。山上沒有樹，沒有草，沒有土，只有鍋。一口一口的大鍋，從山腳擺到山頂。鍋很大，像游泳池。鍋裡的油己經涼了，上面漂著一層白煙，煙裡裹著焦臭味。油是暗紅色的，像乾涸的血。沒有人了。沒有人添柴，沒有人撈鬼。鍋涼了，油幹了，在風裡發出很輕的聲音，像一個人在嘆氣。那嘆氣聲從山腳傳到山頂，又從山頂傳回來，像一個人在問：還有人嗎？沒有人回答。
她站在山腳下，抬起頭，看著那些鍋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她走了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她不等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沒說話。她握著他的手，站在那裡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起來。她站了很久。然後她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她握著他的手，往前走。他們走了很久，久到油鍋在身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影子，久到前面出現了另一座山。山不高，山頂是平的。山上沒有樹，沒有草，沒有土，只有針。密密麻麻的針，從山腳插到山頂。比頭髮絲還細，密密麻麻地鋪在地上，像一層灰色的絨毛。沒有人了。沒有人蹲在針尖上等人，沒有人說“有人等，就走得出去”。針尖鏽了，鈍了，在風裡發出很輕的聲音，像一個人在嘆氣。那嘆氣聲從山腳傳到山頂，又從山頂傳回來，像一個人在問：還有人嗎？沒有人回答。
她站在山腳下，抬起頭，看著那些針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他走了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他等到人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沒說話。她握著他的手，站在那裡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起來。她站了很久。然後她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她握著他的手，往前走。他們走了很久，久到針山在身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影子，久到前面出現了一座城。城很大，城牆是灰色的，很高，很厚。城門開著，裡面是黑的。她站在城門前，沒有進去。風吹過城門，發出很輕的聲音，像一個人在嘆氣。那嘆氣聲從城門傳進去，又從裡面傳回來，像一個人在問：還有人嗎？沒有人回答。
“他走了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他去找他爸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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