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他們走下樓的時候，街上一切正常。賣西瓜的吆喝聲從巷口傳過來，兩塊錢一斤，包甜。遛狗的人牽著狗從對面走過，狗在草地上打滾。推嬰兒車的媽媽哼著歌，慢慢走遠。陽光很好，影子很短。
但她握著他的手，感覺到他的手心是涼的。
“怎麼了？”她問。
他搖了搖頭。他也不知道。只是從下樓的那一刻起，他就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。不是看見了什麼，是沒看見什麼。那條裂縫還在，那棵樹上還有光漏下來，花壇裡的月季還在開。但空氣裡少了一點什麼。說不上來。像一首歌放完了，機器還在轉，但聲音沒了。安靜得不對。
他們走過那條裂縫。她踩上去，站了一會兒。他站在旁邊，等她。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你感覺到了嗎？”她問。
“什麼？”
“有人在看我們。”
他停下腳步。他感覺到了。從出門的時候就感覺到了。不是目光，是別的東西。很輕，很遠，像一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，隔著很多東西，知道你在那裡。不是看，是知道。他回過頭。街上有人走動，賣西瓜的在稱瓜，遛狗的在撿狗屎，推嬰兒車的媽媽在接電話。沒有人看他們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她沒有回頭，握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。但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在丈量什麼。鞋在腳上晃著，嗒嗒的響。
他們走了很久。久到陽光從頭頂走到身後，久到影子從腳下走到前面。然後他們站在一扇門前。不是光做的門，是木頭的，很舊，門板上什麼都沒有刻。門開著，裡面是黑的。這是判官的門。他上次站在這裡的時候，沒有進去。這次他站了很久，然後走了進去。
黑暗從他們身上淌過去，像水。裡面什麼也看不見，但她沒有鬆開他的手。她走在他旁邊，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嗒嗒的響在黑暗裡傳得很遠，像一個人走在空房子裡。然後他們看見了光。不是門框上的光，是一盞燈。很小，很遠，像一個人舉著火把，站在很深的地方。他們走過去。光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大。是一個人。判官坐在黑暗裡，面前放著一盞油燈。燈很舊，燈座是銅的，己經發黑了。火苗很小，在黑暗裡搖搖晃晃的，像要滅。他低著頭，看著那盞燈。他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。他的臉很瘦，顴骨很高，眼眶深深地凹下去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星星。
“殿下。”他說。聲音很輕，很啞，像很久沒說過話。
林渡站在他面前，沒有動。她站在他身邊，握著他的手。
“判官。”林渡說。
判官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很輕，像風。他看著林渡，又看著他身邊的孟瑤。她光著腳，穿著那雙太大的鞋，站在黑暗裡。她的腳趾頭伸著，像踩在水面上。他看了一會兒。
“你們來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“來問什麼？”
林渡看著他。他沒有問。他只是覺得該來。判官知道。他什麼都知道。他坐在黑暗裡，面前放著一盞快滅的燈。他等了很久，等他們來。
“那些點在閃。”林渡說。
“嗯。”
“有人在敲門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天道會來了。”
判官沒有回答。他低下頭，看著那盞燈。火苗晃了一下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上面飛過去。他看了一會兒。
“您知道他們。”林渡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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