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醒來的時候，手還是握著的。他的手還在她手心裡，很暖。她沒有松。她睜著眼，看著天花板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上，一道一道的。她看了很久。然後她鬆開手，坐起來。他站在窗邊，背對著她。他聽見聲音，轉過身。她坐在床上，光著腳，頭髮披在肩上。她的臉很白，白得像紙。但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星星。
“醒了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他走過來，坐在床邊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小，只能握住他三根手指。但握得很緊。他們坐了很久。久到陽光從地上爬到牆上，從牆上爬到天花板上。然後她鬆開他的手，從床上滑下來，穿上鞋。鞋在腳上晃著，嗒嗒的響。她走到桌邊，拿起那封信，貼在胸口。她站了很久。然後她把信放回去，走到窗邊。
樓下有人賣西瓜，兩塊錢一斤，包甜。有人在遛狗，狗在草地上打滾。有人推著嬰兒車，車裡的孩子睡著了。一切都很正常。她站在那裡，看著窗外。陽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睫毛很長，在臉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。
“他們來了嗎？”她問。
“還沒有。”
她沒說話。她站在那裡，看著窗外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起來。她站了很久。然後她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“我想去看看那扇門。”她說。
他看著她。她的眼睛裡有光，很亮，像星星。
“哪扇門？”
“我身體裡那扇。七歲的我站在後面的那扇。”
他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她。她的臉很白，白得像紙。但她站得很首。
“你知道那是什麼門。”他說。
“知道。天道會在後面等我。他們要開啟那扇門，從那裡進去。進去了，就出不來了。”
“你還要去？”
她想了想。她想起七歲的自己站在門後面，嘴唇在動，說“別開門”。說了很多遍，一遍比一遍急。她不想讓她開。她怕她開了。她怕她進去了就出不來了。但她站在門後面，看著她。她在等。等一個結果。等她不開門。等她聽了她的話。但她沒有聽。她要去看看。不是去開那扇門，是去看那扇門。去見那個等了二十年的人。
“她等了二十年。”她說，“她在門後面等了二十年。她在等我來。不是等我不開門。是等我來開門。”
他看著她。她的眼睛裡有光，很亮，像快要溢位來的東西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裡有一個印子，很淡，像被什麼東西燙過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因為她是我。”她說。
他沒有說話。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，只能握住他三根手指。但握得很緊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說。
她搖了搖頭。“你進不去。那扇門是我的。只有我能進去。”
他看著她。他的眼睛裡有光，很亮，像星星。他想起她等了二十年，想起她在系統裡一個人待著，想起她光著腳站在光裡，想起她說“我出來了”。那扇門等了二十年，等的是她。不是他。
“你會在外面等我嗎？”她問。
“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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