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瑤沒有回答。她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個孩子。孩子伸出手，攥住了她的手指。他的手很小，只能握住她一根手指。但握得很緊。她低頭看著那隻小手。她想起七歲的自己，站在門後面，也是這樣握著。握了二十年。
她沒有抽開。她讓他握著。
街上的人群裡走出一個女人。很年輕，懷裡抱著一個更小的孩子。她的臉很白，嘴唇沒有血色。她站在孟瑤面前，看著她。
“我投不開。”她說。
街上安靜了。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“我怕。”她說。“我怕開了門，什麼都亂了。我孩子剛出生。我不想讓她活在一個亂掉的世界裡。”
她的聲音在抖。她抱著孩子的手也在抖。孩子在她懷裡睡著，什麼都不知道。
推嬰兒車的媽媽看著她。看了很久。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車裡的孩子。孩子還在看天上，張著嘴。
“我也怕。”推嬰兒車的媽媽說。“但我想讓他知道，有人等過。等了很久。等到他來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那個年輕女人。
“門開了，也許會亂。但門不開，那些人就永遠在下面。他們等了一百年，兩百年，一千年。他們等的是這扇門。不是等它關著，是等它開。”
年輕女人看著她。她的眼睛裡有淚，沒有流下來。
“你怎麼知道開了不會更糟？”
推嬰兒車的媽媽沒有回答。她低頭看著車裡的孩子。孩子不看天了，他在看她。他的眼睛很黑，很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說。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他長大了會問我，媽媽，那些門是什麼。媽媽，那些人是誰。媽媽，他們在等什麼。我要能回答他。”
年輕女人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低下頭，看著懷裡的孩子。孩子還在睡，呼吸很輕。
“我投開。”她說。聲音很輕，但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她退後一步，站進人群裡。
又一個人走出來。是個老太太，穿著舊式的旗袍，頭髮盤得高高的，臉上全是褶子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穩。她走到孟瑤面前，停下來。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。是一張照片，黑白的，邊緣己經卷了。照片上是一個男人，穿著軍裝，笑得很憨厚。她看了很久。然後把照片貼在胸口，閉上眼睛。
“我投開。”她說。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。但她說了。她等了三百年，等到了。不是等到那個人回來。是等到自己能說這句話。說了，就不等了。
她睜開眼睛，把照片揣回懷裡。她看著孟瑤。
“他會回來的。”
孟瑤看著她。她的眼睛裡有光，很亮，像星星。
“會的。”
老太太笑了。她轉過身，走進人群裡。人群在她身後合攏。她不見了。但她的票在那裡。開。和所有人的票在一起。
一個，兩個，無數個。他們走出來，說一句話，投一票。每一票都是“開”。沒有人再投“不開”。那個年輕女人是最後一個猶豫的人。她選了開。其他人就不再猶豫了。
推嬰兒車的媽媽站在孟瑤身邊，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走出來。她沒有說話。她低頭看著車裡的孩子。孩子己經睡著了，手指蜷著，像在握什麼東西。她伸出手，把他的手掰開，又讓他握住。掰開，握住。她做了好幾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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