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他。他的臉在透明裡模糊了，看不清表情。但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。很緊。
“你騙人。”她說。“你說過一起走。”
他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那裡，握著她的手。站了很久。然後他鬆開她的手。
“你往前走。走到門那裡。不要回頭。回頭就看不見門了。”
她看著他。她的手空了。她把手指蜷起來，又鬆開。蜷起來，又鬆開。
“你呢？”
他沒有回答。他轉過身，背對著她。他的背影在透明裡越來越模糊，越來越淡。像一個人走進了很深的水裡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他沒有動。她又走了一步。他還是沒有動。她走到他身後，伸出手，從後面抱住他。她的臉貼著他的背。他的背是涼的。
“你不走，我也不走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的手覆上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涼，手指很長。
“你走。我跟著。”
“騙人。”
“不騙。你走，我跟著。你停，我也停。你走到哪，我跟到哪。”
她把臉埋在他背上。她的眼淚流下來，溼了他的衣服。他沒有動。
她鬆開手，往前走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。她回過頭。他站在透明裡，看著她。他的臉模糊了，但他的眼睛還在亮。像星星。
她轉過身，繼續走。
前面出現了門。不是鐵的，是木頭的。很小，很舊，門板上什麼都沒有刻。門開著，外面是白的。很亮，像冬天的太陽。她站在門口，沒有進去。她回過頭。
他還站在那裡。離她很遠，但他的眼睛還在亮。
“進來。”她說。
他沒有動。
“進來。”她又說了一遍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只是一步。然後停下來。她看著他。她又說了一遍。
“進來。”
他又走了一步。更近了。他的臉從透明裡浮出來，能看清了。很瘦，顴骨很高，眼眶深深地凹下去。但他的眼睛裡有光，很亮，像星星。
她伸出手。
他看著她伸出的手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大，能把她的手整個包住。手心是空的。但握在一起，就不空了。
她拉著他，走進那扇門。
光湧過來。白的，暖的，像冬天的太陽。光從他們身上淌過去，像水。她的頭髮在光裡飄起來，他的衣服在光裡飄起來。她閉了一下眼。光太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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