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西十七章
山是白的。石頭是白的，土是白的，連風颳過來都是白的。
林渡站在山腳，抬頭看了一眼。山頂埋在雲裡，看不見。他低頭，開始爬。
沒有路。腳踩在碎石上，碎石往下滑。他抓住一塊凸起的石頭，手指摳進縫裡。石頭涼，不是冰的涼，是另一種。像放了很久的玉，摸上去滑。他往上爬，沒有停。
爬到半山腰，手指磨破了。血滲出來，滴在白石頭上，紅的刺眼。他沒有看，繼續爬。
山頂沒有云。是一塊平地，不大，站三個人就擠。
平地中央放著一塊石頭。不是白的，是青的，透光。光從裡面滲出來，很淡，像剛點著的燈。光裡面有一點紅。很小，像針尖。
他走過去，蹲下來。石頭是溫的。不是燙，是溫，像有人剛坐過。他伸手摸了一下。石頭表面很滑，沒有紋路，像水。
“萬年溫玉。”身後有人說。
他沒有回頭。手按在石頭上，沒有拿開。
“拿走吧。”那個聲音又說。
他回過頭。一個人站在他身後。穿著灰袍，很舊，袖口磨得發白。臉看不清，被帽兜遮住了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守玉的。”
“守了多久？”
灰袍人沒有回答。他走到石頭旁邊，蹲下來，把手放在石頭上。他的手很瘦，骨節突出。指甲剪得很短。他的手和石頭一樣溫。
“一萬年。”他說。“守了一萬年。”
林渡看著他。他沒有說話。
“拿走吧。”灰袍人把手收回去，垂在身側。“她等不了了。”
林渡低下頭，看著那塊玉。光從裡面滲出來，很淡。那一點紅在光裡跳。他把玉抱起來。玉很沉，比他想象的重。貼在胸口，燙的。
他轉過身，往山下走。
“你呢？”他沒有回頭。
灰袍人沒有回答。他蹲在那裡，把手放在空地上。石頭被拿走了，地上留下一個坑。他把手放在坑裡。空的。他放了一會兒，把手收回去。
他站起來。灰從他身上落下去。
“我走了。不等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往山下走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。他沒有回頭。
“玉里有一滴血。她的。一萬年前留下的。她在等這滴血回來。”
他繼續往前走。走得很慢，但很穩。他走了很遠，遠得只剩一個影子。他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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