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華章》第630章 太後無奈·立郕為帝(1)

作者:荊益·14天前

正統六年八月十八,北京,坤寧宮。

孫太后已經在殿中坐了兩個時辰。窗外的天色從清亮變成灰白,又從灰白轉為午後的明黃。她面前案上擺著幾份奏章,都是內閣和六部連日來遞入宮中的,內容大同小異——皇帝被俘,國不可一日無君,請太后早定大計。她已經看過三遍了,沒有批,也沒有退回。紙頁在反覆摩挲間折出了細痕。

她身後站著幾個宮女,垂手靜立,呼吸聲都壓得很低。殿外有風穿過迴廊,吹動廊下的簾子,發出一陣斷續的聲響。

“太后,”女官輕聲走近,“于謙、楊溥、王直三位大人在殿外候見。已等了半個時辰。”

孫太后微微動了一下身子,目光從那些奏章上移開:“讓他們進來吧。”

三人入殿時,衣袍上還帶著午後的熱氣。孫太后擺了擺手,示意不必行大禮。她在榻沿坐下,目光在三人臉上停了一瞬,沒有客套,直接開口:“皇帝的事,你們都知道。國不可一日無君,哀家也明白。但這件事關係重大,哀家想聽聽你們的說法。”

于謙沒有說話。楊溥先開了口:“太后,臣以為,當務之急是穩住朝局,固守京城。立新君是穩定人心最直接的辦法。國無長君,則內外皆有可乘之機。瓦剌人若知我朝群龍無首,必會加速南下。臣請太后早做決斷。”

王直接著說:“立新君的同時,可遙尊英宗為太上皇。如此,既不失君臣之誼,也不留法理空缺。”

孫太后安靜地聽完了他們的話,沉默片刻才開口:“郕王……他知道了嗎?”

楊溥說:“臣已向郕王稟明利害。郕王說,一切聽太后定奪。”

孫太后沒有再問。她坐了一會兒,望著殿門外那道被日光曬得發白的地磚,那道磚縫裡的青苔已經乾枯捲曲,邊緣泛著淺褐色。她站起身,走到殿門口,站了一會兒。風迎面吹來,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和衣袖邊緣的暗紋。她沒有回頭,只是說:“哀家知道了。明日早朝,哀家會親自下旨。”

八月十九,奉天殿。

早朝的鐘聲比往常更早敲響。百官入殿時,殿中已經點上了燈,燭火在晨光未透的殿內投出明暗交錯的光影。朱祁鈺站在御階側旁,位置比前幾日更靠前。他穿著一身深色常服,沒有戴冠,面色平靜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
孫太后從簾後走出來時,殿中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。她沒有坐,只是站在簾前,面對群臣,聲音不高,但在空曠的殿中足夠清晰:“皇帝被俘,社稷危殆。哀家思之再三,決意立郕王祁鈺為帝,以安天下。中外文武百官,一體奉行。”

殿中安靜了一瞬,然後群臣依次跪下。朱祁鈺也在她側後方跪了下來。行禮時,他沒有抬頭。禮畢後,孫太后走到他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她沒有說什麼,只是看了他一會兒,然後轉身走回簾後。她的腳步聲在殿中漸漸遠去,消失在簾幕之後的陰影裡。朱祁鈺站起來,在御座前站了一會兒,才慢慢坐上去。他坐下去時,動作比前幾日更穩了一些。

午門外的鼓聲在巳時敲響,傳遍九門。新皇帝登基的訊息隨著鼓聲擴散開來,城中的店鋪陸續有人走到門口張望,街上的行人停下腳步聽著那陣鼓聲從遠處傳來又消散,像一道緩緩落下的帷幕,將一陣漫長的餘響收攏於木槌停下的瞬間。

同一天下午,內閣擬定了第一道以新帝名義釋出的詔書:改明年為景泰元年,大赦天下,免除今年受災地區的賦稅。詔書的措辭四平八穩,沒有提及土木之變,也沒有提及那位被俘的皇帝。

朱祁鈺坐在文華殿中批閱這道詔書時,提筆在末端畫了一個圈。他擱下筆,望著那個圈慢慢乾透,墨跡從邊緣向中心收斂,筆鋒擱在硯臺邊緣,留下一道細長的餘墨。他從窗沿收回視線,繼續翻閱案上那些堆疊的奏章,紙頁翻動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