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立馬橋頭,望著那些黑洞洞的銃口,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他想起當年在北平,徐達教他兵法時說:“打仗,有時候不是看誰衝得更猛,而是看誰等得更久。”
如今,他要等的,就是那一聲銃響。
“放!”
盛庸一聲令下,五千支火銃同時開火。彈丸如雨點般射向朱棣,硝煙瀰漫,遮天蔽日。朱棣的親兵紛紛中彈落馬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但朱棣沒有動。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馬上,望著那片硝煙。他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,馬三保衝上來,用身體護住他:“王爺快走!”
朱棣推開他,目光依然盯著前方。
“再放!”盛庸再次下令。
第二輪齊射,更多的親兵倒下。朱棣的馬也被擊中,長嘶一聲,轟然倒地。朱棣從地上爬起來,依然站著,一動不動。
“王爺!”朱能在對岸看到這一幕,急得眼睛都紅了,“快撤!”
朱棣沒有撤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像一尊雕像。
盛庸在陣中看到這一幕,心中忽然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。朱棣不是來送死的,他是來誘敵的。他的火銃手已經打了兩輪,裝填至少需要半盞茶的工夫。這半盞茶,足夠做很多事了。
“傳令,全軍戒備!”他厲聲道,“燕軍要從側翼進攻!”
但已經晚了。
就在火銃手裝填彈藥的時候,阿魯帖木兒率三萬朵顏騎兵,從下游淺灘突然渡河。馬蹄踏起的水花遮天蔽日,騎兵如潮水般湧上北岸,直撲南軍側後。
盛庸的陣腳大亂。火銃手來不及裝填,被騎兵衝得七零八落。兩翼的步兵試圖抵抗,卻擋不住朵顏騎兵的衝擊。陣型一亂,全軍動搖。
朱棣看準時機,翻身上了馬三保讓給他的戰馬,拔出長劍:“全軍出擊!”
對岸的朱能看到這一幕,率兩萬步卒衝過浮橋,正面猛攻。兩路夾擊之下,南軍終於崩潰。
這一仗,從清晨殺到黃昏。盛庸在陣中拼死督戰,連斬數名逃兵,卻再也止不住潰勢。五萬大軍,死傷過半,餘眾潰散。盛庸在親兵保護下殺出重圍,向南逃竄。
朱棣立馬戰場,望著滿地的屍骸,望著那些被丟棄的火銃,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。盛庸又敗了,但他知道,這個人還會回來。
“傳令,”他頭也不回地說,“收兵。明日南下,再取濟南。”
當夜,朱棣在帳中獨自對著地圖發呆。夾河一戰,他勝了。但張玉的仇,還沒有報。盛庸跑了,鐵鉉還在濟南。這條路,還很長。
“王爺,”朱能走進帳中,“盛庸逃往濟南,與鐵鉉會合。我軍若南下,必有一場硬仗。”
朱棣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他只是望著地圖上的濟南,望著那個讓他吃了大虧的地方,望了很久很久。
“傳令,”他終於開口,“全軍休整三日。三日後,南下濟南。”
窗外,月色如水。月光灑在夾河戰場上,灑在那些死去計程車兵身上,也灑在這個心懷天下的王爺身上。他知道,前面的路還很長,濟南還在等著他,金陵還在等著他。但他已經沒有退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