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德元年九月，北京，奉天殿。
朱瞻基坐在御座上，面前擺著一份厚厚的卷宗。那是刑部呈報的漢王謀反案卷，詳細記錄了朱高煦的罪行——私造兵器、招兵買馬、設立百官、發檄文於各地、派兵攻打濟南……每一條，都是死罪。大殿兩側，文武百官肅立，沒有人敢說話。
“諸位愛卿，”朱瞻基的目光掃過眾人，“漢王謀反，罪證確鑿。朕想聽聽你們的意見，該如何處置？”
話音剛落，刑部尚書魏源出列，叩首道：“陛下，漢王謀反，大逆不道。依《大明律》，謀反者，凌遲處死，株連九族。臣請陛下將朱高煦凌遲處死，以儆效尤。”
都察院左都御史顧佐也出列：“陛下，漢王身為藩王，受朝廷厚恩，不思報效，反而起兵造反。若不嚴懲，恐天下人以為朝廷軟弱可欺。臣請陛下將朱高煦斬首示眾，誅其九族。”
大理寺卿胡概出列：“陛下，漢王之罪，天地不容。臣請陛下將其凌遲處死，以正國法。”
群臣紛紛出列，異口同聲：“請陛下誅殺逆賊，以正國法！”
朱瞻基坐在御座上，一言不發。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慷慨激昂的大臣，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。他知道，這些大臣說的都有道理。朱高煦謀反，罪不可赦。殺了他，可以震懾天下，讓其他藩王不敢再有異心。可是，他是自己的親叔叔。爺爺在世時，最喜歡的就是他。他雖然驕橫跋扈，但從未想過要殺他。
“陛下，”楊士奇出列，叩首道，“臣以為，漢王雖罪不可赦，但陛下可念及骨肉親情，從輕發落。”
此言一齣，群臣譁然。魏源厲聲道：“楊大人，漢王謀反，罪大惡極。你還要從輕發落？你是何居心？”
楊士奇不卑不亢：“魏大人，我不是為漢王開脫。我只是想，陛下若殺了親叔叔，後世會如何評價？陛下仁厚，天下皆知。若能饒漢王一命，更顯陛下仁德。”
顧佐冷笑道：“楊大人，仁德是對百姓講的，不是對逆賊講的。漢王謀反，若不殺他，朝廷的威嚴何在？”
群臣爭論不休。朱瞻基坐在御座上，聽著他們的爭論，心中已經有了決斷。
“好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御階前，目光掃過眾人，緩緩道：“漢王謀反，罪不可赦。但他是朕的親叔叔，朕不能殺他。傳旨，削去漢王爵位，廢為庶人。其子孫，亦廢為庶人。其家人，流放邊疆。其部下，首惡者斬，從者流放。”
魏源急道：“陛下，如此輕判，恐天下人以為朝廷軟弱！”
朱瞻基望著他，目光如鐵：“魏愛卿，朕意已決。不必再議。”
魏源低下頭，不敢再言。
散朝後，楊士奇走出奉天殿，楊榮追上來，低聲道：“楊大人，陛下不殺漢王，你怎麼看？”
楊士奇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陛下仁厚，不願殺親叔叔。這是好事。但漢王若不安分，日後恐怕還會生事。”
楊榮點點頭，嘆了口氣：“但願漢王能安分守己。”
九月十五，聖旨下達。朱高煦被廢為庶人，囚禁於西內。他的子孫，也被廢為庶人，流放邊疆。他的部下，王斌等首惡被斬首，餘者流放。
朱高煦在西內接到聖旨，沉默了很久。他走到窗前，望著南方，喃喃道：“侄子，你不殺我，是念及骨肉親情。可你有沒有想過，我若活著，你的皇位就永遠不穩？”
沒有人能回答他。
九月二十，刑部將王斌等首惡押赴菜市口斬首。百姓們圍在刑場周圍，爭相觀看。王斌跪在刑場上，滿臉血汙，卻昂著頭，不肯低頭。
“王斌，”監斬官問，“你還有什麼話說？”
王斌抬起頭，望著天空，高聲道：“漢王萬歲！大越萬歲！”
劊子手一刀砍下，他的頭顱滾落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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