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德元年十月,交趾,藍山。
黎利站在山巔的祭壇前,望著山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叛軍旗幟,心中湧起萬丈豪情。他今年四十三歲,正是年富力強之時。他是清化地區的土豪,早年曾在大明交趾布政使司當過巡檢。陳季擴起兵時,他投靠陳季擴,被封為金吾將軍。陳季擴被擒後,他又歸順大明,被任命為清化府俄樂縣巡檢。他表面上恭順,暗地裡一直在積蓄力量。如今,時機終於成熟了。
明軍連敗,王通龜縮交州,柳升陣亡倒馬坡,沐晟退守雲南。交趾的明軍,已經無力再戰。而他手下,已有精兵四萬,戰象數百頭。清化、義安、新平、順化四府,都已在他的控制之下。各地不願屈服大明的豪強,紛紛來投。他覺得自己可以了。
“大王,”部將黎來走到他身邊,低聲道,“檄文已經寫好了。請大王過目。”
黎利接過檄文,看了一遍,滿意地點點頭。檄文寫得慷慨激昂,歷數明朝的“暴政”,號召安南百姓奮起反抗,恢復陳氏江山。他知道,這是做給安南百姓看的,也是做給大明皇帝看的。他要讓天下人都知道,安南人要獨立了。
“傳令,”他收起檄文,目光如鐵,“將檄文抄寫千份,派人送往各府州縣。同時,派使者去占城、寮國、暹羅,告訴他們,安南獨立了,請他們來朝貢。”
十月初十,黎利的檄文傳遍交趾各地。檄文中寫道:“大明佔我土地,殺我百姓,淫我妻女,此仇不共戴天。黎利起兵,非為私慾,實為救民。願安南百姓,同心協力,驅除明寇,恢復安南。皇天后土,實鑑此心。”
各地百姓聞訊,或歡呼,或恐懼,或觀望。那些不願屈服大明的豪強,紛紛起兵響應。那些已經歸順大明的土司,也開始動搖。
訊息傳到升龍,交趾布政使陳智正在與都督王通議事。他看完檄文,臉色慘白,手在微微發抖。
“黎利,”他咬牙切齒,“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!”
王通坐在一旁,沉默不語。他自從崒洞慘敗後,便一直龜縮在交州城中,不敢出戰。他知道,他不是黎利的對手。他只想守住交州,等待朝廷援軍。
“陳大人,”他終於開口,“黎利勢大,我軍無力征討。不如堅守城池,等待朝廷援軍。”
陳智搖搖頭,嘆了口氣:“朝廷援軍?柳升十萬大軍全軍覆沒,沐晟五萬大軍退回雲南。朝廷還有援軍嗎?”
王通無言以對。
十一月,黎利率軍北上,進攻交州。他一路勢如破竹,連破數城。各地明軍望風而潰,有的投降,有的逃跑,有的戰死。交趾的明軍,已經徹底失去了抵抗能力。
十二月,黎利率軍抵達交州城下。四萬大軍,列陣整齊,旌旗蔽日,刀槍如林。他立馬陣前,望著那座巍峨的城池,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“王通,”他高聲道,“你出來!本將軍有話對你說!”
王通站在城樓上,望著城下的叛軍,臉色鐵青。他知道,自己不是黎利的對手。但他不能降,他是大明的將軍,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
“黎利,”他高聲道,“你造反,大逆不道。本將軍不降!你若要攻城,就來吧!”
黎利冷笑一聲:“王通,你不是本將軍的對手。本將軍勸你投降,免得生靈塗炭。”
王通沒有答話,轉身走回城樓。
當夜,王通在帥府中召集眾將,商議對策。
“諸位,”他的聲音沙啞,“黎利圍城,交州危在旦夕。本將軍想派使者去雲南,向沐晟求援。你們覺得如何?”
眾將面面相覷,沒有人說話。
王通嘆了口氣,提起筆,寫了一封求援信,派人送往雲南。
宣德二年正月,沐晟在雲南接到王通的求援信。他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他是沐英的兒子,鎮守雲南多年,深知交趾的情況。他知道,交趾已經不可為了。但他不能見死不救,交趾是大明的疆土,交州的明軍是他的袍澤。
“傳令,”他沉聲道,“點兵五萬,本將軍要親自率軍,救援交州。”
副將大驚:“將軍,黎利勢大,柳升十萬大軍都敗了。咱們五萬人,恐怕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