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向陽領著三人往村裡走。
小路兩邊的田野空曠,遠處農家的土坯房像一塊塊低矮的積木,幾縷青煙筆首地升上淺灰色的天空。空氣裡瀰漫著燒焦的稻草灰味,混合著泥土與牲口糞便的複雜氣息。
路邊蘿蔔地採收過了,坑窪不平,還殘留一些竄了苔的老蘿蔔,頂著淡紫色的花。在一片暗淡中,輕輕搖曳。
更遠處,有些小孩挎著籃子,彎腰在地裡尋摸著什麼。
“那是在撿土豆。”林向陽活潑話多,一路給她們介紹著,“村裡收過的地,總有漏下的,一般是孩子和老人來撿。土豆,花生,菜薹,白菜……手腳勤快點,能給家裡省下不少嚼口呢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不來撿呀?!”吳曉一拍大腿。
正說著,一個熟悉的身影拎著籃子跑近前來,正是招娣。
“程姝姐!吳曉姐!勝男姐!”招娣穿著那件肥大的藍色工裝,黑黑的臉上掛滿了汗,“你們幹啥去呢!”
“撿皂角。”程姝看看她手裡的籃子,裡面有不少土豆,最大的也就雞蛋大,還有些被鋤頭鏟破,缺口的,“這些天沒怎麼看見你,你都在撿土豆嗎?”
招娣開心地舉起籃子,展示著自己的勞動果實:“嗯!我媽說,我這一冬要是能撿夠自己的學費,開春讓我去村小上學呢!”
“村小學雜費3塊五一學期吧?換成粗糧就是快40斤,那夠懸的。”林向陽介面,“這麼多人撿呢,你……哎喲!”
吳曉收回手肘,拉過招娣的籃子看:“你一天能撿多少啊?”
“土豆能撿三五斤呢!花生少點,撿回去曬出來能有二兩就不錯了。”招娣嗓音低下去,但很快又鼓足了勁兒,“盼娣她們幫著我一塊兒撿,肯定能攢出來!我早該上學了,我過了年都十西了。”
“你肯定行的!”程姝鼓勵她,“等有空了,我們來幫你一起撿!”
幾人跟招娣分開,繼續往村裡走去 。
穿過條汙水橫流的窄巷,兩旁都是那些歪歪斜斜的土坯房。再往村子中心走,房子漸漸齊整,首到停在一個青磚院子前。
這是村子裡少有的青磚瓦房,門臉整齊氣派。從門口就能望見院子裡,小院乾乾淨淨,簷下掛著成串的玉米和紅辣椒,還晾著幾個竹匾,散發出一股甜蜜的味道。
“走,在後門。”林向陽探頭探腦的,怕被他媽抓包。
三人繞到後門。
支書家後門外整齊地圈了一個雞圈,裡頭三隻母雞踱著步。不遠處就是一小塊自留地,開著淡紫色的蘿蔔花,還種著耐寒的白菜和菜薹。
邊角處還見縫插針地種了小蔥,綠油油地喜人。
皂角樹就在菜地邊緣,樹幹碗口粗細,很高,長著尖刺。
程姝仰頭望去,皂角樹長著黑褐色的皂角莢,密密麻麻,成串地掛在枝頭。地上早就鋪滿了,黑色的皂角莢像一把小刀, 扁扁的。
“好多啊!發財了!”吳曉飛快地蹲下去,伸手往自己身邊扒拉。
“隨便撿!管夠!”林向陽豪氣地一揮手,心細地說,“我去給你們拿個筐。”
程姝撿起一個皂角莢,抓著揮了揮,不小心往吳曉腦袋上敲了一下。
“嗷!”吳曉慘叫一聲竄了起來,捂住腦袋,“你想謀殺啊?”
“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!”程姝趕緊背過手,滿臉無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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