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才吃了半個饅頭,就飽了?”沈長庚看向她手裡的饅頭。
程姝扭臉躲開他喂來的肉:“剛才還吃了蘋果。”
“嗯。”沈長庚這才收回筷子,瞥了眼她的肚子,“下次飯前不準吃點心。”
“……”程姝假裝沒聽見。把剩下的饅頭放在碗裡。
沈長庚伸手拿過去,毫不嫌棄地放進嘴裡,就著她咬過的地方,一口就咬掉大半。
程姝臉不覺又熱了起來。
沈長庚總是吃她剩下的東西。
“那是我咬過的。”程姝小聲說。
“嗯,我知道。”沈長庚還是那句話。
他吃東西速度很快,卻不粗魯,是部隊裡形成的習慣,大口大口咬下,咀嚼時頸側的青筋明顯,有種異樣的野性。
程姝兩手撐著下巴,看著他吃。
沈長庚察覺了,咀嚼的速度不自覺慢下來,嚥下去才說:“怎麼了?還想吃?”
程姝搖一搖頭,說:“沈長庚,你胃口這麼大,小時候是怎麼養活自己的?”
沈長庚嚥下嘴裡的東西,抬眼看她,大小姐兩道漆黑俊秀的眉毛都耷拉下來,是真正在擔憂的模樣。
他想了想,說:“摸螺螄,抓魚,摘野果,編筐子,挖草藥……總有辦法。”
沈長庚語氣平淡,落在程姝耳裡,卻像是濺落的火星,燙得她心臟抽搐。
沈長庚才六歲,還帶著一雙弟弟妹妹,他是怎麼熬過來的?
她鼻尖發酸,小小聲地問:“你小時候……很辛苦吧?”
沈長庚停下筷子。
辛苦嗎?這是第一次有人問他這個問題。
六歲的那場生日宴像是一道分水嶺,之前是花團錦簇,後面才是真實的人生。
抄家,批鬥,親人陸續離去,像是一把刀,每一次落下,都剔掉他身體裡的某樣東西。
從那以後,他就不知道什麼叫苦了。
每天睜開眼睛,想到的只是如何填飽肚子,拉扯著一雙弟妹,活下去。
沉默片刻,沈長庚抬眼,沉沉地望住對面程姝發紅的眼圈和鼻尖,她肌膚白嫩,那點紅就分外明顯。
連那雙微微上翹的桃花眼裡,都漫開了霧氣。
彷彿只要他輕輕一點頭,她就要哭了。
沈長庚唇角不覺輕彎,伸出手,在程姝眼角輕輕一抹:“你哭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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