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桃溪村都被籠罩在這濃白的霧中。
黛瓦泥牆的房子,落盡葉子的枯樹枝椏,遠處的山與河都在霧中若隱若現,沙石路面也結了淡淡的白霜,踩上去發出嘎吱的聲響,令人牙酸。
程姝和李勝男幾人走到村邊的分叉路口,抬眼就望見前方不遠處,一道沉默高大的身影立在那裡。
霧氣濃重,他卻轉過頭來,視線穿過大霧,準確無誤地鎖定了她。
“人家還是來得那麼早啊。”吳曉丟下一句打趣,三人就結伴離開了。
清晨的空氣冷得結冰,程姝臉頰卻又燒了起來。
她垂眼,盯著地面一步步磨蹭過去。
沈長庚卻己經大步走了過來。
隨著沉穩的腳步聲響起,那雙破舊卻涮得乾淨的軍綠色解放鞋,很快就停在她跟前。
“冷不冷?”與夢中如出一轍的低沉嗓音落下,程姝捏著衣襬的手就落進那雙粗糙滾燙的大手中。
也許是霧氣做了掩護,也許是其他,沈長庚的嗓音格外溫柔,帶著一絲只有她才能聽懂的灼熱:“昨晚睡得好嗎?”
程姝忽地抬起眼來,靈動的雙眸含嗔帶怒,在圍巾後甕聲甕氣地嚷:“你還好意思問!”
她用力抽回手,氣鼓鼓走在了前頭,把發愣的沈長庚甩在了背後。
結了薄霜的沙石路又溼又硬,踩上去首打滑。
程姝走出幾米,背後就有腳步聲追上來:“怎麼又不開心?我哪裡做錯了?”
沈長庚伸手來抓她的手指,卻又被甩開。她的髮絲也隨之掠過空氣,散發著一絲甜香,在冬日鄉村的清晨裡,格外突兀,也格外迷人。
程姝把圍巾拉高一些,雙手都藏進口袋裡。昂首闊步,就是不肯理會沈長庚。
沈長庚沉默著跟在她身後,不多時,又加快腳步轉到了她前頭。
高大身影像一堵牆,牢牢擋在她身前。大冬天也敞開外套,粗布褂子被胸肌撐得緊繃,被體溫燻蒸出淡淡的皂角香。
“為什麼不理我?”沈長庚聲音很低,聽不出情緒。
程姝眼眸輕動,欣賞了一番大胸肌,隨後才慢慢掀起睫毛,又傲慢又氣人:“你說呢?”
沈長庚不吭聲了。
大霧瀰漫在兩人之間。
沈長庚臉色隱隱發白,肩膀繃緊。他沉默片刻, 終於吐出那個他最恐懼的問題:“你……後悔了?”
程姝茫然地眨一眨眼睛:“後悔什麼?”
“昨天,是我太唐突。”沈長庚說得很慢,彷彿喉嚨間藏著刀片,一字一句都帶著血腥的氣息,“你要是不願意……都不作數。”
“不作數?”程姝慢慢重複他的話。
沈長庚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,拳頭攥得發白,一點聲音都沒有再發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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