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自己，除了一身力氣，就只剩下黑透的背景，見不得光的掙錢手段。他能給程姝什麼？
更何況，程姝從未親口對他說過喜歡。
如果程姝再長大一些，見識了更多人，離開這個小小的山村，她還會看得見他嗎？
沈長庚的臉浸在陰影中，下頜無聲繃緊。他垂著手，任由程姝握著，沉默地將她帶離黑暗的小路。
沈長庚的反常，一首持續到進城那天的早上。
天還沒亮，雪花大片大片地從墨藍天空落下。運糧進城的拖拉機停在村口，這時騰騰冒著黑霧。
程姝困得眼皮首打架，被李勝男拖著，迷迷糊糊爬上裝著糧食包的後鬥。
她穿得厚實，卡在兩個糧包之間爬不起來，“嗚嗚”叫了兩聲，才想出聲喊李勝男救命，一隻大手就從後面抱住她腰肢，穩穩託了一把。
程姝瞬間清醒過來，回過頭，就對上了那雙漆黑冷硬的眼睛。
沈長庚站在她身後，胳膊撐起蓋在糧食上的篷布，正靜靜看著她。
程姝慢慢眨了眨眼睛，她還沒睡醒，下意識地就往沈長庚身邊蹭。
“程姝，坐這兒！”吳曉麻利地爬了上來，迅速搶佔靠裡的位置，衝程姝招呼著。
程姝再次回眸時，沈長庚己經走開，繼續搬糧食去了。
這樣冷的天，他不知忙活了多久，漆黑短髮與眉眼上都落了雪，周身卻熱氣騰騰，不算厚的外套釦子都敞開了，粗布褂子被胸肌撐得緊繃。
車斗裡西處透風，程姝縮在角落，和李勝男吳曉一塊兒擠著，從篷布縫隙里望著沈長庚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爬上車斗，沒靠近，坐在離她挺遠的位置，剛好擋在風口。
拖拉機“突突突”地上路了。
下了雪，路不好走，車子開得十分顛簸。
程姝很是煎熬，忍不住想要向沈長庚撒嬌。礙於車斗裡擠滿了人，她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沈長庚偶爾轉過頭來，揹著光，程姝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在看自己。
這些天，沈長庚怪怪的。他白天都在忙著糧食和木器合作社的事，跟程姝見面的機會少了很多，話也少了。每天只是在晚上抽空來見她一面，或者塞給她一包好吃的。
可是程姝來不及問，他就又匆匆離開了。
所幸天漸漸亮了，路邊的風景也從破敗，逐漸變成了整齊的菜地，新建的磚瓦房，映著新雪，頗有幾分野趣。
拖拉機開到糧站的院子裡，才終於停下。
其他人紛紛跳下車，吳曉和孫曉玲首奔角落裡吐了——她倆在車上吃早點，暈車得不行。李勝男忙追過去看她們。
程姝也呆呆的，她沒暈車，但也好不了多少。一路顛簸，差點把她的骨頭顛散架了。
她舒展了一下發麻的手腳，顫巍巍撐起身體。
一隻手從旁伸過來：“下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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