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海清又提起另一件事：“我跟你爸爸通了電話！”
程姝一怔，有些緊張地攥住手指，等著褚海清說下去。
“你爸一開始還不信！我把檔案都給他發了電報去，他才傻眼！”褚海清吹了吹茶葉沫子，露出點老謀深算的笑，“我還把通知給你二叔的單位也發了一份。”
程姝差點嗆著。
她輕輕咳嗽兩聲，忽閃著桃花眼，真心實意地豎起大拇指：“褚叔叔，您真是……這個。”
薑還是老的辣。
程展顏她爸不過是鍊鋼廠的一個鍋爐工，還是頂了她爺爺的崗進去的。程華明為人好吃懶做，愛偷奸耍滑，在單位幹了快二十年，分房升職也沒他的份兒。
現在還有個殺人未遂的勞改犯女兒，這件事在單位傳開，也夠他喝一壺的。
褚海清當年跟程華清關係有多好，就有多討厭他那個二弟。
這會兒十分解氣地笑道：“你二叔那人……哼，希望你爸這回能看清楚。”
程姝跟褚海清聊了會兒，眼看著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，心裡暗暗焦急。
可褚海清卻轉頭向孟慧蘭說：“叫阿霞去準備飯菜，從副食品店切點醬牛肉，還有松仁小肚來。”
“叔叔，時間太晚了，我還得回去……”程姝連忙說。
“回去做什麼！今天就在家裡住！”孟慧蘭嗔怪地說，“安心坐著，我去廚房親手給你做點好吃的！”
“對，你嬸嬸的手藝可不錯！你一定要嚐嚐。”褚海清慈愛地說，“我兩個兒子也不在家，你安心住著就是了。有乾淨房間！”
程姝還是坐不住，支支吾吾：“我的知青戰友們還在糧站呢，她們會等我的……”
還有沈長庚，她答應了晚上要回去的。
“小事！”褚海清拿起旁邊小几上的電話，撥了個號，“小張嗎？派人去糧站，跟桃溪村的人說一聲兒，程姝要在我家休息一晚，明天送她回去！”
程姝眼睜睜看著褚海清掛掉電話，只好耐著性子坐下，聽褚海清給她大講政治形勢。
對面牆上的鐘，時針一點點轉向五點。
紅燒排骨的香氣，也漸漸從飯廳傳來。
“飯菜好了，快來吃吧？”孟慧蘭笑著掀開簾子，招呼著。
飯廳擺著一張實木八仙桌，桌上擺著一大碗紅燒排骨，一盤冷切醬牛肉，一盤松仁小肚，一盤油渣小青菜，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紫菜蝦米湯。主食是開花的白麵饅頭。
別說是在武陵鎮，就算在上海也算得上十分豐盛的一餐了。
“鄉下肯定吃不上肉吧？多吃點，補補身子。”孟慧蘭給程姝夾了塊紅燒排骨。
程姝道了謝，拿起筷子，只夾了一筷子青菜。
對面的孟慧蘭，趁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程姝。
拿筷子的那隻手纖細乾淨，姿勢標準。面對滿桌子的好菜，臉上也沒什麼異樣，只夾自己面前的菜，淺嘗輒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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