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就沒有了，連新華書店都沒貨。”售貨員搖搖頭，還有後半句沒說出來——這年頭誰還讀書啊？學校裡的孩子們能混完初中就不錯了。
不過看在是褚公子帶來的份上，售貨員還是熱情地推銷了一番：“要不要看看文具？我們有新到的英雄牌鋼筆！”
櫃檯上只擺放著幾本書籍，更多的是文具：英雄牌紅藍墨水，鐵皮裝的水筆，鉛筆，鉛筆刀，一疊疊糙紙裝訂的作業本，捆紮好的毛邊畫紙。
“請給我看看圖畫紙吧。”程姝說。
售貨員拿出兩捆紙給程姝挑選：“只有這兩種，你看行嗎？”
那紙張發黃粗糙，手感也很薄。程姝從包裡掏出自己的小畫本，翻到空白頁給她看：“我要這種。”
“這紙質量真不錯！”售貨員摸了摸，“是省城的貨吧？咱們供銷社進不到這種。這本子也怪精緻的，你是哪兒買的？”
“……外面買不到的。”程姝小小聲說，手指輕輕撫摸著線裝本子的邊緣。
什麼都沒買到，程姝有些失望。目光忽然掃過一邊的日雜櫃檯，掛著幾條男士皮帶，眸光頓時發亮。
“同志！麻煩給我看看那條皮帶！”她指著其中一條深棕色稍寬的。
牛皮腰帶入手頗沉，深棕色皮帶配著簡單的黃銅方扣，硬朗結實。程姝看見它的第一眼，就想起第一次在磨坊見到沈長庚，他腰上扎著的那條破布繩。
她都沒問價格，就緊緊抓在手裡：“這條皮帶我要了。”
售貨員說：“價格可不便宜，三塊五搭一張工業票。”
程姝沒有絲毫猶豫，掏出錢和票遞過去。
售貨員拿出工具，好心地道：“給物件買的吧？腰圍多少，我幫你打幾個孔。”
褚明遠停好腳踏車，在門口遇到熟人聊了兩句，走進供銷社時，就對上程姝衝他揚起的笑臉：“你來。”
供銷社裡的光線比外面昏暗，可那一剎那，卻被她唇角的笑靨點亮。
少女有一雙很明媚的眼睛，看人時總像在撒嬌。她拿著一條深棕色的寬牛皮帶，遞給他：“幫我試試這個。”
她的手並沒有碰到自己，可褚明遠的腰側卻莫名發麻，屏住呼吸接過皮帶，依言在自己腰上比劃了一下。
褚明遠常年在機械廠工作，身材也頗好，只是不如沈長庚悍拔結實，腰圍目測差不多。
“就照著他的尺寸打。”程姝向售貨員說。
售貨員利索地多打了三個孔，用牛皮紙捲起皮帶，遞給程姝。
褚明遠安靜地看著她將皮帶小心收好，終於沒忍住，開口：“買來送人嗎？”
兩人一高一矮，程姝揚起臉看他，桃花眼裡坦坦蕩蕩，一派天真驕矜：“對啊，送人。”
褚明遠沒有再問，只是輕輕笑了：“看來是很重要的人。”
兩人走出供銷社。
日光稀薄地映著對面屋簷上未化的雪，有些晃眼。程姝抱著自己的包，唇角笑意仍未褪去，餘光忽然掃到什麼。
驀地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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