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，桌上一片死寂，連筷子碰碗沿的聲音都消失了。
呂建剛滿嘴的窩頭忘了嚼，陳沖的筷子掉在桌上，孫曉玲縮著肩膀，從劉海下窺視著眾人的表情。
程展顏則猛地抬起眼，瞳孔微縮，偷偷打量著程姝。她一次又一次地對這個蠢貨重新整理了認知——她似乎變聰明了，還是……有人在背後偷偷提點她？
李靜臉上無賴的表情也僵住了，寸寸龜裂：“我……我……你說誰是反革命！你才是反革命！”
“當然是你！”秦川厲聲道，“說到做到是革命同志的基本品質。你親口說出的賭約又想反悔，這不是反革命是什麼？”
“我……我沒有！”李靜慌了，她求助地看向其他人。
可是其他人紛紛避開了目光，李靜平時就刻薄招人嫌，此時更是成了個現行反革命，誰想跟她扯上關係？
程展顏暗暗著急，想幫她搭句腔，卻又怕引火燒身，眼珠轉了轉，還是扭開臉，裝作沒看見李靜的求助。
李靜嘴唇哆嗦著，一橫心，還是決定死不認賬：“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！上次害我摔進河裡，這一次又汙衊我！”
顧青柏厭煩地掃她一眼：“輸不起就別挑事。把賭注拿出來，知青點容不下反革命。”
其他人也紛紛吐槽：“就是！輸不起別打賭啊。”
“那麼多人都聽著呢，丟我們知青點的臉。”
眾怒難犯。
李靜胸口劇烈起伏，怨恨地瞪了程姝一眼，又恨恨地掃過沒有幫她說話的程展顏。終於，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聲討中，敗下陣來。
“我……洗碗就洗碗！”她從兜裡摸了半天，掏出一個手帕包，手指哆嗦著開啟，拿出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布票糖票，往桌上一丟，擠出一句，“……給你！”
程姝微微一彎唇角：“一個月為期，今晚開始，大傢伙做個見證。”
“哎！”吳曉放下收拾了一半的碗筷，幸災樂禍地看著李靜。
李靜氣得渾身發抖，猛地推開椅子，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。
可惜沒人理會，眾人紛紛散開，回屋的回屋，洗漱的洗漱。
滿桌的狼藉，好像在對她發出無聲的嘲笑。
李靜收拾好滿桌的碗筷，才發現鍋裡沒有熱水了！跟她下午乾的一樣，沒人給鍋裡續水。
天色黑了，溫度越來越冷。李靜等不及水燒開，只能就著冷水胡亂洗碗，動作又重又響。碗沾了油，膩膩的很難洗乾淨，她的手上還帶著割稻子磨出的血泡和傷口，浸得生疼。
眼淚混著冰冷的水往下掉，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。
宿舍裡，瀰漫著一股香皂混合著熱水的味道。
“不用洗碗的日子，真舒坦啊！”吳曉躺在床上，舒坦地翹起二郎腿。
李靜在洗碗，程展顏不在，孫曉玲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。宿舍裡只有程姝，吳曉和李勝男三哥。
吳曉不由得大發牢騷：”程姝，你都分了罐頭了，幹嘛還給男知青們發餅乾？”
“人情債最難欠。我可不想欠別人的。”程姝靠在床頭，翻著手裡的素描本，“何況話都叫李靜說完了，我總不能不給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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