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清早，雨停了。
明媚的陽光照著葉尖尖上的一滴雨水，緩緩地掉入水坑，濺起一小朵水花。
乾淨的淺口小皮鞋踩在水坑邊緣，遲遲下不去腳。
“程姝！你別磨蹭了，快跳過來！”
“對啊！你肯定行的，快過來！要遲到啦！”
天放晴了，一路上山青草綠。黃土路卻吸飽了水分，搶收時車子軋過的車轍印子，此時全填滿了水，坑坑窪窪，又被早起上工的人們反覆踩踏。
爛泥漿像膠水一樣，把鞋底吸得緊緊的，褲腿連鞋都糊滿了泥。
程姝和吳曉李勝男一早被分配去倉庫編草繩。知青點門口是沙石路，乾淨平坦些，她就沒穿雨靴，而是穿了雙淺口的小皮鞋。
誰能想到剛拐上去倉庫的路，就遇到水坑攔路。
“這怎麼走啊？”程姝伸出一隻纖細筆首的小腿，鞋尖在水坑之間的小小縫隙處試探著踩下去，溼軟的泥巴瞬間塌了，“啊！”
“你踩那兒！”李勝男好心地指點著，路面上不知誰好心地鋪了幾塊大石頭和碎磚頭，搭出一條臨時的小路。
她自己腳上還是不透氣的塑膠雨靴，毫不在意地踩了上去，泥水濺在褲腿上。
吳曉穿著髒兮兮的解放鞋，褲腿上滿是泥水，她也不在乎，反正去了倉庫她就脫掉：“快點吧，去晚了可佔不到好位置。來，咬咬牙就跳過來了！”
“我……我拼了！”程姝咬咬牙，試探著踩上第一塊滑溜溜的石頭，雙手張開保持平衡，身體晃了晃，小鴨子似的。
吳曉和李勝男都走到前頭了，看著她滑稽的樣子笑得肚子疼：“大小姐，別怕！你快點呀。”
就在這時，招娣也出現在路口，氣喘吁吁的。看見她們眼睛一亮：“程姝姐！吳曉姐！勝男姐！你們咋還在這兒？”
“這不是等你程姝姐嗎？”吳曉好笑地說，“她怕弄髒鞋子，磨磨蹭蹭的。”
“趕緊的吧，去晚了佔不到好位置。也分不到幹稻草。”招娣關切地說，“那些嬸子可能搶了。”
“那程姝……”李勝男不放心地看她。
“你們先去吧，我隨後就到。”程姝有氣無力地擺擺手，她實在跟不上她們的節奏。
李勝男望了望西周，這條大路離倉庫不遠，料想不會有事：“那你當心點，我們去幫你佔位置，順便幫你簽到。你可別太磨蹭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程姝擺擺手。
李勝男兩個便跟著招娣，踩著路邊的草叢和田埂，飛快地抄近道向倉庫奔去，泥水飛濺。
路上只剩下程姝一個人了。
她肩膀垮下來，低頭看看自己乾淨的鞋襪，鞋尖尖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些泥漿。她抬頭，泥濘的土路彷彿一望無際，大小水坑像是打碎的鏡面，安靜地閃爍著光芒。
程姝苦惱地嘆了口氣，原地挪動一圈，向一處比較平坦的地方伸出腳。
她的褲腿整齊地挽起一折，露出被棉襪包裹的腳踝，筆首纖細，襪筒和褲腿間隱約露出雪白的皮肉，白得晃眼。
腳踩上溼潤泥土，還沒踩實，又塌下去了，溢位一汪泥漿水：“咦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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