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穿過樹葉縫隙，落在深藍色工裝上。高高大大的男人抱著胳膊，站在那裡，不知道看了她多久。
兩人隔著一段距離，靜靜對視。
沈長庚站在樹下，光影斑駁地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，看不清表情。可程姝就是覺得，他笑了。
“……”程姝的心跳漏了一拍，隨即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。
她剛才的蠢樣子，全都被沈長庚看去了！
不對，程姝怒上心頭：“你站在那兒看什麼！幹嘛不出聲！”
那張漂亮的小臉宜喜宜嗔，怒起來別有一番風情，叫人忍不住總想惹哭她。
沈長庚不緊不慢，順手拎起靠在樹幹上的鐵鍬，邁開長腿向程姝走去。他依舊穿著那件半舊的工裝，褲腿挽起，解放鞋上沾滿了泥水。
他大步跨過水坑，很快就走到了程姝跟前，隔著半米的距離，停下。
誰也沒先說話，程姝抿著櫻粉色的唇，彆扭地把臉轉開。
沈長庚垂眼掃過她乾淨的小皮鞋，若隱若現的雪白腳踝，最終，在她微微發紅的眼角停了一瞬。
他身體往前輕傾：“哭了？”
“我才沒哭！”程姝鼻子一酸，本來沒想哭的，被沈長庚一問，聲音就軟軟的，“你幹嘛躲在那裡看我笑話？”
“沒笑話你。”沈長庚往前走一步，“有其他人在，我才沒喊你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不能讓其他人看到你跟我說話。”程姝更委屈了，想躲開，卻發現自己無處下腳，憋屈地站在原地，顯得很沒有氣勢，“你走開！”
沈長庚沒說話。
程姝等了會兒，偷偷扭頭，卻看見沈長庚背對著她，用鐵鍬將黃泥鏟平，把附近的碎石子扒拉過來，剷平，夯實。
很快，一小段簡陋卻穩固的小路出現了。沈長庚抬腳踩了踩，回來，一手拄著鐵鍬，看她：“不會滑。你踩上來試試。”
程姝看了看他踩在泥水裡的鞋子，又看看自己腳邊加固過的路，臉頰微微發熱。
她抿著唇，小心翼翼地伸出腳，踩上第一塊石頭。
很穩當。
她唇角彎了彎，專注地盯著腳下的路，慢慢往前挪。
沈長庚就在旁邊，不緊不慢地跟著，遇到有水坑的地方，便如法炮製，幫她開路。
一首到拐過大路口，那片熟悉的開滿野菊花的山坡邊，眼前的小路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。
渾濁的泥水把路全淹了，水漫過了沈長庚的小腿。
“……”程姝伸出的腳一秒收回去，險些沒站穩。
沈長庚健壯的胳膊穩穩扶了她一把，才沒讓她掉水裡。
程姝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，“怎麼這麼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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