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遲疑地說:“你也聽見顧青柏說的,她們都說我和沈長庚……你應該也有聽過吧?”
“姝兒,我不問,我什麼都不問。”秦川打斷她,語氣急促而執拗,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“我對你好,我什麼都不圖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對你,不是那種……好感,你明白嗎?”程姝艱難地吞嚥一下。不敢再看秦川的眼睛。
她從來沒有在拒絕別人的時候感到這樣難過。
大概因為從沒有一個追求者的真心,這樣珍貴。
秦川沉默了很久,他的影子落在程姝的腳邊,隨著燈影而輕輕晃動。
程姝想,他不會哭吧?她寧願他罵自己一頓,或者像顧青柏那樣發瘋,這樣自己心裡還能好受一些。
可是秦川沒有哭,也沒有吵。
他只是低下頭,盯著自己的鞋尖,聲音悶悶的:“我猜到了。從你今天看沈長庚的眼神,我就知道了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,扯出一個哭似的笑容:“你今天用那種眼神看沈長庚。可是……你從不會那樣看我。我是不是不如他?我幹活不如沈長庚,沒辦法幫你。你摔到山坡下,也是他先找到你……我總說自己要保護你,可是哪一次都沒做到。”
他越說聲音越沙啞,無形的小狗尾巴都垂下去。
“不是的!”程姝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,她覺得自己也要哭了,急急地搖頭,“你很好!你跟沈長庚不一樣……你沒有不如他!你對我很好,真的,我來這裡……你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。你是我最喜歡的朋友!可是那種喜歡不一樣……”
“你喜歡我?!”秦川猛地抬起眼,像是被主人摸了頭的金毛犬,眼裡重新聚起一絲希望,“真的嗎?姝兒你真的喜歡我嗎?不討厭我?不嫌我煩?”
汪汪汪汪汪。
程姝招架不住他的眼神,桃花眼游移地看向一邊:“不嫌棄……可是這種喜歡是朋友的喜歡……”
“那我是姝兒最喜歡的朋友?!”秦川微微傾身,那雙明亮的眼眸裡倒映出程姝的臉,他的語氣小心翼翼,又帶著一絲執拗,“姝兒,你不要趕我走。我就想像現在一樣,對你好,護著你……我們做最好的朋友,行嗎?”
程姝蹙眉,看著秦川捧到自己面前的真心,遲遲無法說出拒絕的話,卻也沒辦法答應,那樣只會讓他傷得更深:“秦川,你認為男女之間真的有單純的友誼嗎?我沒辦法回應你朋友之外的感情,你值得一個全心全意對你的人。”
“我只想全心全意對你!”秦川飛快地說,彷彿害怕程姝說出更決絕的話,“姝兒,我想對你好,是我自己願意的。你接受或者不接受,都隨你。只要……只要你不討厭我。”
“……隨你。”程姝無可奈何地捂住額頭,趁機提起另一件事,“可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秦川急忙保證,舉起三根手指:“姝兒你說!我什麼都答應!”
程姝定定神,正色道:“我再跟你說一次,你以後說話要留神,不要跟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說說笑笑,沒個正形。她們先找你說話也不行,人多口雜,記住了?”
“我沒有!姝兒你吩咐過我兩遍了,我一首記得,沒有忘!”秦川急忙說,“姝兒,我可以發誓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程姝點點頭,心裡安定了些,“還有,上次你救了李靜的事,我讓李勝男寫成報告交給大隊長,公社說要表彰你,你怎麼拒絕了?”
秦川撓撓頭,不好意思地說:“啊?那種事有啥好表彰的。我救人又不是為了得表揚。”
“你又不聽我的。”程姝沉下臉,“我讓你在大隊長他們面前好好表現的!”
“姝兒!你不要不高興……”秦川忙忙地伸出手,又不敢碰她,想了想小心地倒了一杯熱水,連桃酥一起往程姝手邊推了推,“姝兒你吃桃酥吧?很甜。”
“就知道吃,跟你說正事呢。”程姝頭疼死了,忽然有點理解沈長庚面對自己時,想教訓又無從下手的無力感。
她耐下性子,放慢語速,試圖讓秦川明白利害關係:“秦川,這裡不是北京,你家人的手伸不到這樣遠。大隊長和支書的權力很大,有時候能決定到你一生的命運。你要讓他們對你有個好印象,將來……將來要是遇到什麼事,這點好印象可能會救你一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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