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是一個尖頂的長方形建築,只在很高的地方開了幾個小窗戶,照射進來幾道陽光,灰塵金粉般在空氣中飛舞。
吳曉幾人佔的位置剛好有陽光,比較暖和。招娣殷勤地把最好的位置讓給程姝,還遞給她一捆幹稻草,當凳子坐。
程姝看了看,稻草挺乾淨,一彎腰坐了下去。
李勝男輕聲說:“好樣的,沉得住氣多了。不必跟她們一般見識。”
“就是。”吳曉拍拍程姝的肩膀,“就那幾個長舌婦,不用管。其他人還是好的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程姝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,露出細白雙手,“幹活吧,我己經比別人慢很多了。”
地上擺著一大捆金燦燦稻草,都是預先挑選過的,鍘好捋順,整整齊齊地堆在一起。
吳曉塞給她一小把稻草,又拿起自己編到一半的草繩,演練給她看:“分成三股,擰在一起,像編辮子一樣……不對,你太用勁兒了……哎呀!”
程姝的手指纖細雪白,拿起畫筆時遊刃有餘,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,可擺弄著幾根稻草,卻笨得像狗熊耍叉。不是散開了,就是打了結,她掌心還沒癒合的淡粉色傷口,也被摩擦得通紅,火辣辣地痛。
吳曉狼狽退場,又換李勝男來教。
李勝男有耐心些,重新拿起幾根稻草,手把手地教:“你看,慢慢的,夾在手指縫裡,一點點搓……”
程姝學著李勝男的動作,一點點將三股稻草編在一起,可是不知哪一個步驟不對,手一鬆稻草又散開了。
旁邊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們,一個個都手速飛快,兩隻手搓著稻草,一股草快用完時,順手抽上一股續上,揉捻時自然地將新草續進舊草的末梢,金燦燦的稻草在她枯瘦黝黑的手指間,飛快地變成一條勻稱結實的草繩,落在腳邊,盤成一條條金色的蛇。
吳曉瞥過來一眼,手上忙個不停,嘴裡說:“程姝,你別急,我幹完自己的就幫你幹。”
吳曉自己都幹不完,哪裡指望得上她。雖然程姝不在意工分,可也不能當眾交白卷啊。程姝想一想就如坐針氈。
她不服輸地深吸口氣,重新抽出一把稻草,苦心鑽研起來。
“哎,程姝,你這稻草不錯。”李勝男抽空看了眼,拿起她腳邊的稻草,“又幹淨又勻淨,沒什麼碎殼,比我們的好用。”
程姝埋頭編繩子,不明所以:“不是你們領的稻草嗎?”
吳曉抽空說:“稻草都是統一發的,這堆是留給你的。”
程姝這才仔細看了看,手裡的稻草的確金黃乾燥,沒有令人不適的潮溼感,摸上去也更乾淨……和她鋪床的稻草墊子一樣。
程姝心中一動,編稻草的手也不禁慢了下來。
“程姝姐,我來教你吧。”招娣丟下自己的繩子,湊過來,打斷了程姝的心緒。她壓低嗓音,“你看著我弄。”
招娣雙手枯瘦粗糙,動作卻十分靈巧,被程姝弄得一團糟的稻草在她手裡很快就捋順了,分成三股搭在一起,手指邊擰邊編,動作雖然不如那些老把式快,卻也有模有樣。
很快,一根草繩的雛形就出現在她手中。
程姝看了半天,跟著擺弄手裡的稻草,不時發問:“是這樣嗎?擰在一起?”
”嗯,差不多。勁兒得使勻了。”招娣點點頭,不時指點一下,“不能太緊也不能太鬆……”
程姝感激地看了她一眼。
招娣是頂替她娘來幹活的,任務重,倉庫人多眼雜,只能偷偷地勻出一點時間來幫程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