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過去，倉庫地上的稻草大部分都變成了繩子，堆在地上，像一團團金色的漩渦。程姝腳邊的成品寥寥無幾，編好的幾根繩子歪歪扭扭，粗細不一。
她自己都害羞，用腳尖把繩子往稻草堆裡撥，藏起來。
偏偏有人尖著嗓子：“喲，程姝，你腳邊的稻草怎麼一點不見少啊 ？活兒幹完了嗎？”
是李靜。她忙活了一天，勉勉強強完成了大半任務。比上不足，可是比下有餘，一看見程姝，她就找到了優越感。
程姝手裡還扯著編到一半的繩子，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，抿著唇繼續埋頭幹活。
李靜一拳打在棉花上，也不氣餒，湊過來想看看程姝乾的活。
旁邊的招娣冷不丁伸出腳，絆了她一個狗吃屎。
李靜“哎喲”一聲，一頭栽進了旁邊大嬸的繩子堆裡，她雙腿亂蹬，好半天才爬起來。
她的辮子弄得亂糟糟的，還沾了金燦燦的稻草屑，看起來別提多滑稽了。
眾人看著她鬨然大笑。
程姝也噗嗤笑了，吳曉更是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。
李靜漲紅了臉，轉頭到處看：“誰絆我？是誰？！”
邊上的大嬸不幹了：“誰絆你了？把我的繩子弄髒了還說這話！待會驗收不透過，扣你的工分啊！”
李靜一聽，哪裡肯幹：“憑啥扣我的？誰讓你繩子堆這兒了？”
大嬸當即一捋袖子，站起身來，那魁梧有力的身形瞬間籠罩了李靜：“你說啥呢？！城裡來的知青就可以欺負人了？”
李靜的氣勢瞬間低了下去，結結巴巴地：“我……我沒說啥……”
好在，收工號響了：“編好的繩子都交上來，登記一下！”
原本興致勃勃看戲的女人們瞬間散了，都抱起繩子，搶著去上交登記——趕著回家做飯呢。那大嬸也鬆開了李靜，抱起自己的繩子上交去了。
李靜嚇得雙腿發軟，惡狠狠瞪了一眼看熱鬧的吳曉，也沒心思逗嘴了，抱著自己的繩子去算工分。
程姝磨磨蹭蹭，留到了最後一個才去。
登記工分的桌子邊，己經堆滿了高高的繩子。程姝那三根歪歪扭扭的草繩，擺在秤上，活像一個笑話。
“隨……隨便算一下，不算也行。”程姝臉頰滾燙，頭都抬不起來了，第一次這麼沒底氣地說話。
桌子前的青年，抬頭掃了那幾根繩子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很快又低頭，刷刷寫下一個數字，又打了個勾。
程姝眼尖，那數字首接達到了合格標準。她愣了愣，出聲提醒：“那個……是不是記錯了？”
男人們都會向她獻殷勤，可是程姝並不想要佔這種便宜。尤其是在這個偏遠的農村裡，男人們的殷勤不是免費的。
原主就是前車之鑑。
那青年忽然抬起頭來，白淨臉龐，一雙機靈的笑眼，竟是昨天見過的林向陽。
他促狹地衝程姝擠擠眼睛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：“沈哥吩咐過的，別聲張——他會幫你補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