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長庚忽然抬眸看了過來,精準地捕捉到程姝的視線。兩道目光遙遙一碰,程姝忍不住顫了顫。
覺得自己彷彿是一塊糖,在暖融融的日光下化開了。
她臉頰微熱,忍不住又望了回去,可是沈長庚己經轉開臉,面色冷淡地望著臺上,絲毫沒有再關注她。
“程姝,你發什麼呆呢?聽正事兒!”身邊的吳曉捅了捅她。
程姝忙回過神,仰頭看向戲臺。
戲臺上,大隊長和支書幾個領導都揹著手,旁邊是被兩個民兵押著的李靜和程展顏。
一夜過去,程展顏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水分,臉色萎黃,瘦小的身材在外套裡空蕩蕩的,彷彿隨時都能被風吹走。
她雙手反剪在身後,胸前掛著一個大大的木牌,上面寫著“現行反革命程展顏”,上面還畫著鮮紅的大叉。她臉色慘白如紙,空洞的眼神往臺下掃了一圈,又垂下了頭。
李靜在旁邊陪審,沒有掛牌子,她兩隻眼睛像爛桃子一樣,頭髮亂糟糟的,這會兒還在抽噎。
程姝是第一次見到所謂的批鬥。
兩個人全無尊嚴地跪在臺上,雖然沒有人往臺上丟菜葉和石頭,仍然比她想象中的更具有羞辱性。
“咳咳。”大隊長清了清嗓子,高聲說,“社員們!同志們!今天,我們在這裡召開公審批判大會,是為了揭發一個藏在革命隊伍內部的!惡毒的階級敵人的醜惡面目!”
“譁”地一聲,如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臺下的社員們指指點點。
“咱們公社多久沒開批鬥大會了?”
“還是倆姑娘!倆女知青!多新鮮吶,隔壁公社上回這麼審,還是一男知青衝村裡小姑娘耍流氓呢!”
“這可比耍流氓還嚴重!殺人呢!小小年紀就這麼心狠……”
大隊長高聲宣讀著程展顏的一條條罪狀:“……關於罪犯程展顏破壞集體財產事件,經公社和大隊部集體研究認定,謀殺黑牯牛罪名成立,殺人未遂罪名,成立。其犯罪手段殘忍,主觀惡性極深!引起極大民憤!但——”
大隊長話鋒一轉,眼睛先掃了眼臺下的程姝。
程姝心裡一沉, 就聽見大隊長繼續說:“考慮到罪犯年紀尚輕,且在調查中認罪態度良好,還做出相應經濟補償,秉持著懲前毖後,治病救人的原則!現依法判決如下:”
“判處程展顏強制勞動改造五年!即日起,撤銷程展顏知青身份,戴上壞分子帽子,來年開春統一押送至紅星農場進行勞動改造!給她一個在群眾監督下脫胎換骨的機會!
話音未落,臺下己是一陣騷動。
人們的目光,紛紛落在臺上還垂著頭的程展顏身上,而更多的,則看向了程姝。
程姝面無表情,卻忍不住輕輕皺眉。關於這個結果,她其實早有預感。程展顏是原書的女主,不可能這麼輕易地被一個罪名壓垮。
只是想不通,大隊有什麼理由保她。
她清泠泠地站在那兒,半垂著眼,無端地給人一種委屈了她的錯覺,讓人油然生出保護欲。
沈長庚不動聲色,向一邊的林向陽看了眼。
林向陽振臂高呼:“她三番兩次害人!陰險毒辣!這是對上山下鄉的猖狂反撲!是對革命之情隊伍的惡意破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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