纖細雪白的手抬起，從骨到皮，每一寸都細膩優美，修剪得圓潤的指甲粉如貝殼，指關節處也泛起情動的粉色。
比巴掌先到來的，是清甜的香氣。
沈長庚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， 沒有躲。像是自知闖了禍的大狗，乖乖收起獠牙，趴伏在地迎接大小姐的怒火。
預料之中的巴掌沒有落下。
程姝的嗓音還軟軟的，卻又帶上了熟悉的嬌氣傲慢，小爪子一般撓在人心尖上。
“拉我起來，我腿都嚇軟了。”
沈長庚頓了頓，汗溼的手掌在褲縫上悄悄擦了擦，才攥住程姝遞來的綿軟纖細的手腕，輕輕一拉就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。
程姝腿一軟，幸而沈長庚的手臂穩穩托住她腰肢，另隻手頓了頓，又垂在了身側。木頭似的杵在她身旁任她靠著。
“都怪你！”程姝搶先一步扣帽子。
沈長庚沒吭聲，木頭似的杵在旁邊，肩膀卻是瞬間繃緊了。
程姝壓根沒敢抬眼朝他看，也就沒看見沈長庚格外緊張的表情。她必須搶佔先機，持續向沈長庚發難：“你幹什麼不跟上來？我走到一半回頭，發現你不見了。你知道我多害怕嗎？要不是你，我就不會被苦楝子嚇到，也就不會……”
方才混亂的一幕湧上腦海，程姝臉頰又是一陣滾燙，忙忙地下了結論：“總之都是你不好！”
“……“沈長庚不動聲色地鬆開了汗溼的拳頭，悶聲認下，“是，我不好。下次一定看好你。”
程姝也沒發覺不對，大方地一揮手：“那這次就原諒你了。”
她從沈長庚的臂彎裡溜出去了，搶先幾步走在前頭。
這一次，沈長庚不敢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半步，邁開長腿跟了上去。
盯著那片被外套妥帖包裹的單薄脊背。
烏黑的髮絲緞子般披散在背上，用一條與外套同色系的天藍色綢帶繫著，末端垂落下來，隨著輕盈的腳步而輕輕搖晃。
如同系在他脖子上的無形繩索。
沈長庚的步伐穩定如常，又深又緩地調整著呼吸，他覺得自己像剛剛徒手拆完雷管，表面紋絲不動，五臟六腑都在嗡嗡作響。
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隆隆作響：她沒發現？她沒有發現？她要是發覺了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大小姐嬌氣難哄，愛乾淨，一點兒重話都受不得。那次山林上的冒犯，他只是摸了她的唇，就惹來大小姐大哭大鬧，厭煩冷眼，讓他至今心有餘悸。
今天他居然又忍不住對她……
曾握過槍的掌心竟冒出了冷汗，卻不自覺揉捻著手指，指尖殘留的細膩觸感令他心驚，又忍不住細細摩挲。
一路無話。
走了約莫十分鐘，金黃的馬尾松下出現了一座高高的磨坊。土坯牆，尖屋頂，院門前有一棵火紅的楓葉，落了一地紅葉子。
隨著兩人走近，院子裡沒有一點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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