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鬆手。”快到尾聲時，沈長庚沉聲說。
程姝一愣，鬆開了木架。
只見沈長庚單手拎起沉重的紗袋，解開，另隻手舀起半瓢水澆在豆渣上，晃了晃，再度擰絞，又擰出了一些濃稠的漿汁。
他額上滲出了細細的汗水，手臂和胸膛的肌肉因發力而起伏，將薄褂子撐得緊繃。
終於，他解開紗袋，將裡面的豆渣倒在了盆裡。那豆渣是紮實的一團，上頭還帶著紗袋的紋理。
而桶裡，白生生，純淨如牛奶的豆漿，就是做豆腐的原材料了。
沈長庚把磨好的豆漿提到了磨坊外。
草棚下有一口大鍋，己經洗刷乾淨，他把豆漿倒進去，再往磚砌的灶裡塞一把稻草，生起火。
不多時，鍋裡豆漿就滾了起來。沈長庚抽掉幾根柴，只留下一根硬柴，讓豆漿咕嘟咕嘟冒著小泡。
忙完這一切，他才回頭，看還坐在門檻邊發呆的大小姐。
她完全不像平時一樣，黏在自己身後嘰嘰喳喳個不停，小臉上寫著顯而易見的沉悶。
小貓也有心事。
一雙被軍綠色長褲包裹的長腿，出現在眼前，擋住了陽光。
“不繼續問嗎？”
沒頭沒腦的一句話，低醇嗓音卻有種叫人安心的韻律，
程姝鼻子酸酸的，咕噥著：“問什麼？”
沈長庚的嗓音放緩，無端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：“問我為什麼幫你幹活，給你塗藥，給你做紅豆糕，帶你去蘆葦蕩。”
程姝的小腦瓜記不住那一串問題，懨懨道：“我知道，學雷鋒嘛。“
“……”沈長庚咬肌鼓了鼓，第一次嚐到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，“不是學雷鋒。”
“什麼？”程姝慢慢抬起頭，白嫩的眼圈兒都紅了，鼻尖也泛著紅，桃花眼裡盈滿霧氣。
不知道在委屈什麼。
“不是學雷鋒。”沈長庚重複道。
他屈膝，蹲在她跟前，仍是高大如山：“任何人在我跟前出了危險，我都會救。但是我不會給他們幹活，給他們塗藥，給他們做紅豆糕，帶他們去蘆葦蕩。”
隨著沈長庚的話，程姝溼漉漉的眼睛，一點點亮起來，唇角的笑靨幾乎抑制不住：“真的嗎？”
“嗯。也只給你一個人磨豆漿。”沈長庚抬手，指腹抹掉她捲翹睫毛上的淚水，“這樣，你還覺得我是在學雷鋒？”
程姝用力搖了搖頭，髮梢上的小蝴蝶隨著飛舞，可是又陷入了疑慮：“不是你說的嗎？真的不是學雷鋒？只……只對我一個人好？”
沈長庚手一頓，視線落在她天真得可恨的眼睛裡：“你自己想。”
他什麼時候對另一個姑娘這樣好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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