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本植物圖鑑是素描插圖，畫風優美，旁邊還有詳細的花體字註解，比程姝自己畫的那小本藥物札記要精緻許多。
程姝看得入神，翻過一頁，忽而發覺有個影子落在自己身側。
一回頭，那老頭揹著手站在自己身後，不知看了多久。
對上程姝詫異的目光，他笑了聲，視線掃過她膝蓋上的英文書，又落在旁邊那一堆挑出來的小說上，慢悠悠說：“挺懂行啊，盡挑些禁書。”程姝的笑容還未展開，就被一盆冷水兜頭澆滅。
她這才猛然驚醒——這是哪一年，自己身在何處。她來了不久，己經懂得這個時代對思想的禁錮有多麼嚴重。
那些只在小說裡讀過的故事，抄家，下放，批鬥，都活生生地在身邊上演。
她親眼見過吳曉因為一句話，就被嚇得臉色慘白，彷彿世界末日的樣子。
如果這些禁書被人翻出，那麼……
程姝低頭，撿起書堆上的那本《傳奇》，手指輕輕撫摸著那朵墨色蘭花。
冰涼的觸感令她興奮的神經一寸寸冷卻，百般不捨，卻還是咬著牙將書往書堆裡塞：“那……我不要了……”
”程姝。“沈長庚的嗓音響起。
她回頭，看見沈長庚手中捧著幾本書向她走來。
“找到這幾本，是不是你要的？”他將三本薄薄課本放在她手邊。
《高中數學習習題集》，《高中語文》第一冊，《物理複習提綱》。書皮己仔細擦去浮塵，品相都很好，只是因儲存不當，書頁微微發黃發脆，邊緣還有一些水漬。
程姝盯著那幾本書，都是她要找的，可是並沒有什麼雀躍的神情，只懨懨地伸出手指碰了碰。
沈長庚的眉心幾不可察地擰起。
他轉頭，看了老頭一眼。
老頭被那目光一掃，心虛地轉開頭，乾咳一聲。
”我就逗逗她。”老頭訕訕地解釋，“小姑娘怎麼這麼嬌。”
沈長庚沒說話，只靜靜地看著他。
老頭被他看得發毛，擺擺手求饒：“行了行了，我錯了，我不該嚇唬人家。”
他說著，走到角落，從一個破竹編箱子裡翻了翻，掏出幾本書來。
一本精裝的《簡·愛》，比程姝那本掉了封皮的要新很多。一本《呼蘭河傳》，作者是與張愛玲齊名的女作家蕭紅。還有一本《約翰·克利斯朵夫》，燙金的封面宛然如新。最下面還有一本線裝本《儒林外史》，封面上蓋著一枚小小的朱印。
老頭端詳著這幾本書半晌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捨，半晌才遞過來：“這些都是我特地挑出來的……你眼光不錯，那本張愛玲的確好，我也不忍心看著被當廢品燒了。”
程姝怔住了，看著那幾本品相極好的書，被老頭的態度弄糊塗了。
她又求助地看向沈長庚，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。
”拿著吧。”老頭為了彌補過失似地，將書首接塞進她手裡，“不要錢。”
沈長庚開口了：“稱一下，不能佔公家便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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