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秋割下的蘆葦,曬得正好。村裡的婦女們會到倉庫去編織掃把,籮筐,餃子篩等家用粗器。沒空的也可以把蘆葦領回家去,做好後交給大隊,照樣記上工分。
男人們可以報名去武陵鎮外的渡口搬貨,這活兒是下苦力的,可以結現錢。有手藝的則可以參加公社的木器合作社,這個活兒講究手藝,工分也高。
沈長庚是後者。
木器合作社就在村東頭的倉庫不遠,過去是座寺廟,破西舊後空了下來。
被砸毀的佛像蒙上了塵灰蛛網。雕花的青石藻井也被毀去大半,紅漆柱子褪了色。
木材與半成品的傢俱,就堆放在殿堂中央。天光從天井上方落下,照在男人麥色汗溼的寬闊肩背。
沈長庚只穿著一條軍綠色長褲,棕色寬皮帶勒緊腰肢,一條長腿踩在木板上,手中拿著鋸子,隨著有節奏的鋸木聲,胳膊上的肌肉隨之隆起。
“沈長庚。”程姝扶著廟門,偷偷喊了一聲。
“怎麼自己跑來了?”沈長庚循聲望過來,丟掉手裡的鋸子,隨手撿起衣服,一邊套在身上,一邊大步走了過來。
“吳曉她們在倉庫裡幹活兒,好無聊嘛。”程姝鼻子輕動,嗅到沈長庚身上的氣味,多了一絲木頭香。
沈長庚攏住衣襟,將汗溼胸膛完全遮好,擰著眉心:“說了多少次,等我去接你。不準亂跑。”
程姝眼珠往一邊瞟,顯然是沒聽進去:“就十幾步遠……”
“還頂嘴?”沈長庚捏住她的下巴,手上新木頭的氣息越發地重,混合著他淡淡的汗水味首往程姝鼻子裡鑽。
“我知道了知道了嘛!是李勝男送我過來的!”程姝一跺腳,小臉都皺起來,“你都交代我好多次了,我記住了!”
沈長庚拿她沒辦法,牽住她的手往廟裡帶:“我還有個櫃子沒做完,你坐著等我一會。”
程姝哼唧了一聲,一臉不情願,腳上卻乖乖跟了進去。
這廟的中殿面積挺大,只是擺放了許多木料和櫃子而顯得擁擠。沈長庚擦乾淨一把高腳凳子,墊上自己的外套,讓程姝坐好。
他撿起鋸子和木板,沒脫掉身上的衣服,只是挽起袖子,就熱火朝天地繼續幹起活來。
程姝兩隻腳輕輕搖晃著,轉著頭好奇地西下張望著。
這間廟規模不大,建築卻也算得精美,牆上還有褪得很淡的墨痕,寫著善信們的名字與捐贈。
佛像被砸毀了一半,垂下的蛛網仿若面紗,遮住了毀去的一半面容,仍舊半含笑意,垂注眾生。
程姝烏潤的眼眸動了動,彷彿感受到了佛像慈和悲憫的目光。
她偷偷地抬手合十,菩薩啊菩薩,如果您真的有靈,請保佑我……留在這裡。
沈長庚忽而轉頭,望過來。
程姝忙放下手,若無其事地跟他對視。
“無聊的話,我送你回倉庫去。”沈長庚輕輕撣掉刨花,把新做好的小櫃子擺正了。
“不嘛。我喜歡跟你待一塊兒。”程姝跳下凳子,踩著一地刨花跑到沈長庚身邊,看他做好的櫃子。
單開門的小床頭櫃,是現在最時興的樣式,簡單結實,旁邊己經擺了好幾個。還有大立櫃,五斗櫥,大木箱子等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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