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次來過，有些認不清了。”李勝男遲疑地停在兩個窩棚中間。
吳曉伸頭，透過門板往裡瞧。
木板上掛著的缺口紅色塑膠小鏡子，和幾件掛在鉤子上的女士衣服，顯示出住客的性別。
只是透出的惡臭，令她忍不住捂住鼻子。
“好臭……”
“你們在幹什麼？”
突兀的一嗓子，嚇得吳曉跳起來。
這嗓音嘶啞難聽，像是很久沒開過口，又像是很久沒喝過水。
程姝回頭，就瞧見兩道灰撲撲人影，從河灘那頭走過來。她們走得很慢，懷裡抱著些枯枝和一把蔫巴巴的爛菜葉子。
顯然是從收割過的白菜地裡撿來的。
走在前頭的人個頭瘦小，正是程展顏。她穿著件髒得辨不清顏色的呢子外套，肩寬了些，像是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。釦子掉了幾顆，領口敞開，裡面的舊毛衣脫了針。
從前算得白淨清秀的臉，如一顆被吮乾的棗核，蠟黃起皺，嘴唇乾裂。只有那雙眼還亮著，閃動著警惕而怨毒的恨意。
李靜跟在她身後，弓著背，試圖把自己憔悴的臉藏在懷裡的柴火後。
兩人靠近後，那股難言的惡臭就越發明顯。混合著一股長久不洗澡的酸臭體味和河灘上的潮氣，令人作嘔。
程姝受不了地往後退，屏住呼吸。
程展顏的眼神立刻落在她臉上，停了一瞬。暗黃瞳孔縮了下，猛地低下頭去。
“我們給你送糧食來。”李勝男站在原地，維持著體面的表情沒有躲開。
而是提起手裡的布袋。
“糧食！”李靜的眼睛唰地亮起。
她丟下懷裡的枯枝，幾乎是撲了過來。一把奪下李勝男手裡的布口袋，扯開袋口往裡看。
玉米麵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她又撲向地上放著的幾袋糧食：蕎麥麵，紅薯幹，豌豆麵……還有一小袋雜豆！她佈滿凍瘡結痂的手指，抓起一把蕎麥麵放在鼻子下聞了聞。
喉嚨劇烈咽動。
轉過頭，朝李勝男幾人露出個近似哭泣的笑容：“謝謝，謝謝你們……”
她的嗓音裡透著刻意的討好，下一秒，就急切地將口袋紮緊，抱著一頭鑽進窩棚裡去了。
像老鼠一樣，一袋袋地將糧食往洞穴裡運。
經過時帶起一陣渾濁臭氣，經久不散。
別說程姝幾個了，連孫曉玲都緊緊皺起眉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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