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姝彎下腰，胃裡的酸水湧上來，頂在喉嚨口。嘔了幾聲，什麼也吐不出來。
她手撐在膝蓋上，垂頭瞪著土黃色地面。暖水瓶被打碎在地上，內膽碎了一地，亮閃閃的。泥土味混合著未散的焦臭衝進她的鼻子裡，又激得她一陣作嘔。
她蜷起身子，縮成小小的一團，露出的白皙額角沁出冷汗，烏黑髮絲黏在頰邊，像是寒風裡落水的貓崽，炸著毛瑟瑟發抖。
沈長庚蹲下來，溫熱堅硬的身體從旁承托住她，一隻手撫上她後背。
他的手又大又熱，隔著羊絨外套熨貼著她的背，一下又一下地順氣。
不知是不是錯覺，胃裡那股冰冷翻湧的感覺，漸漸平息了些。
程姝仍然低著頭，全身的重量都倚在身邊的肩膀上，呆呆看著地上的碎玻璃碴子，濃密捲翹的睫毛掛著被激出的淚水，溼漉漉地垂下，像被雨水打溼的蝴蝶翅膀。
身子忽然一輕，卻是被那雙手託著抱起，離開了那片玻璃碴子。
“我不要坐床上！”程姝小小聲叫，帶著哭腔和極端的牴觸。
沈長庚動作微頓，長腿勾過那把小凳子，擺在離床邊遠些的地方，才彎腰將人放下。
程姝的雙手還環著他脖頸，不安地抬眸看他。桃花眼裡一片破碎的水光，將沈長庚的心刺得生疼。
他半跪下來，抬手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終究只是輕輕撩起她頰邊溼發，指尖觸碰到她小巧的耳廓，冷得像冰。
程姝被他的指尖燙得一顫，低頭往他懷裡靠。
煤油燈晃了晃，幾道影子在屋子裡亂轉，投在牆上，如同一齣雜亂的皮影戲。
孫曉玲還在尖叫。吳曉撿起幾件衣服，她最好的呢子外套上被踩了個髒腳印，氣得她大叫起來：“到底是誰幹的！我要報警！”
“什麼事？怎麼了？！”顧青柏從門口衝進來，帶進一陣冷風，他領口敞開，臉上溼漉漉的，顯然是洗臉洗到一半，聽見聲音就衝過來了。
他一眼瞧見屋裡的狀況，臉色變了：“怎麼回事？怎麼翻成這樣？”
“有小偷！闖空門來了！”吳曉怒道。
顧青柏掃了一圈屋裡，也被震驚了。視線忽地落在程姝身上：“程姝，你怎麼了？”
程姝懨懨把頭埋在沈長庚肩上，沒吭聲。
顧青柏冷冷盯住沈長庚，皺起眉。
”你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沈長庚一隻手虛攏在程姝背上，眼角掃過他，沒吭聲。
李勝男幾個也跟著看了過來。
她們像是才發覺沈長庚的出現，卻又見怪不怪了。
“別管那個了！你們那邊也被偷了嗎？”李勝男看著顧青柏。
顧青柏定了定神，只好先說正事：“男宿舍好好的，什麼情況都沒有。你們這邊怎麼回事……”
他說著，抬腳往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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