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睡炕？”方才那碗水裡不知加了什麼，沈長庚舌尖愈發酸澀。
程姝仰起頭看他，正要回答，卻被顧青柏打斷。
“這間屋子讓你們女生住。你不是怕冷嗎？晚上生起火，炕會很暖和。”
“院子裡有井，以後你天天洗澡都方便。”
“待會我去供銷社買些吃的，搬宿舍第一天，就算暖房了。”
顧青柏的話忽然多起來。
程姝終於轉頭看他。她的眼眸很大，瞳仁又黑又亮， 面無表情地看人時莫名像一隻貓，首勾勾地看進人心裡去。
顧青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連沈長庚擦著他的肩膀走出去時重重撞了他一下，也沒有在意。
“你要是嫌擠……雜物間也可以清理出來，讓你一個人住。”他放輕了語氣，像在引誘一隻警惕的小貓。
程姝的眼眸眨了眨，沒有說話。忽而跳下炕，起身往外跑去。
高大寂寥的背影，正彎腰提起臺階下的皮箱。
“你在幹什麼呢？”程姝伸出一根纖細指尖，在他寬寬的後背上戳了一下。
“幫你搬行李。”沈長庚嗓音沉沉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澀。
她輕輕眨了眨眼：“你知道我要住哪間？”
沈長庚抬手抹掉皮箱上沾的一點草木灰：“東廂，你怕冷，睡火炕不容易著涼。”
說罷，就要提起箱子。
程姝卻蹲了下去，雙手搭在皮箱上壓住，仰起那張在陽光下愈發明媚的小臉：“我有說要住東廂嗎？”
沈長庚皺眉：“雜物間在院子裡，不安全。……你又怕黑。”
“原來你知道啊？那你還讓我住？”程姝撅了撅嘴。
大小姐的心思，他向來猜不透。
沈長庚的手垂在身側，骨節分明的手指根根攥緊，不再做聲，乖乖等著大小姐的指令。
天邊不知何時染上淡淡霞色，風裡飄浮著燃燒過的柴火氣味。在這片溫柔的沉默中，有什麼碰了碰他的手指。
他垂眸，那隻雪白纖細的小手捉住了他粗糲指尖，貓一樣的力氣，卻叫他的手再也無法攥緊。
“我的行李還在你家呢。”她聲音軟軟地說。
“……我去給你拿過來。”沈長庚的喉結用力滾了滾，轉身之際，指尖上的那點溫軟也隨之消失了。
他沉默地走出院門。
時近傍晚，家家戶戶的屋頂都冒出了炊煙，巷子裡響起母親們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，此起彼伏。熬白菜和雜麵的香氣飄浮在空氣中，清淡而令人眷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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