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臺上點著一盞油燈，昏黃的光盈滿廚房。
水磨青磚的灶臺，鍋臺上擺著油鹽醬醋瓶瓶罐罐。碗櫥邊掛了幾隻裝乾貨的籃子，沿著牆角擺了幾筐紅薯，土豆和山藥蛋。榆木桌子擦得乾乾淨淨，擺著一碟中午吃剩的醃蘿蔔。
灶心裡的火光紅紅的，映著被煙燻黑的牆面，也烘得程姝渾身暖洋洋的。她雪白的肌膚在燈光下如同打翻的牛奶，睫毛像煽動的蝴蝶翅膀，在臉頰落下兩片小小的陰影。
忽而一掀，眼波如水：“蛋炒飯裡不要放肥肉。”
沈長庚正伸手取下灶臺上掛著的燻肉，聞言鬆開選中的那塊，重新挑了一塊腿肉：“好，不放。”
這條臘肉熏製的時間不長，用熱水和豬毛刷仔細刷洗乾淨，放在案板上。一刀切開，瘦肉經過鬆木煙長時間的燻烤，變得緊實，呈現出一種誘人的深粉色。
沈長庚切下中間一片最嫩的，修掉邊角的焦黑，捏起來送到程姝嘴邊：“嚐嚐。”
“生的呀？”程姝的小腦袋往後仰，有些擔心地盯著。
“好吃的。”沈長庚耐心地舉著那片肉。
程姝聞言才張開嘴，雪白貝齒在燻肉上小小咬下一口：“唔……有松木的香氣，像培根！”
“培根？”沈長庚嘴唇輕動，默唸著大小姐嘴裡冒出來的又一個陌生詞語，沒出聲。
手指上一熱。
整片燻肉都被大小姐咬走了，鼓著腮幫子認真地嚼。只留下他默不作聲，盯著指尖上亮閃閃的油脂，和那一抹似有若無的水痕。
“沈長庚——”
拖長了的嗓音嬌滴滴，喚回沈長庚的神思。
程姝兩隻手撐在灶臺邊沿，仰起臉看著他：“我餓了，快點炒飯！”
“……嗯。”沈長庚定定神，抓起刀將案板上的臘肉切成小丁。菜地裡新拔的小蔥蒜苗也一一切段，拍碎一顆胖胖的蒜備用。
方才切下的肥肉倒進鍋裡，煸炒一會兒就冒出了亮汪汪的豬油。
沈長庚吩咐：“你躲開些，別被熱油濺到。”
“我想幫忙嘛。”程姝黏在旁邊。
“去把雞蛋打了。”
“好！”程姝接到任務，跑到碗櫃邊的一隻竹編籃子邊蹲下。
裡頭躺著二十來個雞蛋，底下墊著稻草。雞蛋個頭不大，一顆顆擦得乾乾淨淨，顏色有紅有白，還有淡青色。
程姝挑了五個紅色的，又拿出一隻粗陶大碗。將雞蛋在碗沿磕一下，掰開殼，整顆雞蛋就落在了碗裡。
新鮮的土雞蛋蛋清完全不散，完美地包裹著通紅蛋黃。一連敲了五顆，才拿起筷子仔細打散。這是程姝最喜歡的步驟，首到雞蛋液變成一種均勻的橙黃色為止。
等油冒出白煙後，沈長庚把蒜苗和蒜都倒進鍋裡，“滋啦”一聲竄起了香氣。翻炒幾下煸出香味，再倒米飯。
粗陶碗裡是昨天的剩米飯，經過一夜後變得顆粒分明。他單手端起碗將米飯倒進油鍋，用鍋鏟打散，炒勻，讓每一粒米飯都均勻地裹上油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