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吃點。年糕吃多了燒心,待會吃不下飯。”
老楊頭坐在灶臺前生火,不忘叮囑身旁的小孫女。
小寶珠坐在他身後的板凳上,手裡捏著一截年糕,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。沒功夫回答他,只用力點點頭。
卻又咬下一口。
老楊頭笑了笑,折斷一節枯樹枝,劃火柴引火塞進灶膛,撥弄幾下。火苗嗶嗶啵啵地燃起來,映亮了他滿是皺紋的臉龐,也照亮了整間屋子。
這是一間低矮的廚房,西壁皆是坑窪不平的黃土牆,牆上沒有窗戶,只在高處鑿了個巴掌大小的透氣孔,幾縷陽光穿透孔洞射進來,金色粉塵緩緩浮動。
靠牆砌著簡陋的土灶,卻打理得乾乾淨淨,邊角處能看見磚塊修補過的痕跡。牆上釘著一塊木板拼成的簡易小櫥櫃,只放著幾隻粗陶碗盤。
灶臺旁立著一截充當筷筒的竹筒,長年累月用下來,筒身泛黃發亮,裡面斜插著西根筷子。旁邊擺著幾隻烏黑的粗陶調料罐,平日裡也就鹽罐是滿的,糖罐和油罐向來空蕩蕩,醬油瓶也只剩淺淺一層底。
這兩天,廚房裡卻縈繞著濃郁的豬油香氣。那隻烏潤的圓肚小油罐裝得滿滿當當,雪白凝固的豬油快冒出尖來。用鍋鏟一挖,表面便凹下去小小一塊。
豬油潤鍋,一熱就下入蔥蒜。
“滋啦——”
蔥蒜的鮮香被豬油激發到十分,盤旋在廚房裡。
小寶珠立刻放下年糕,仰著頭使勁嗅:“爺爺,好香!”
“傻孩子,豬油能不香嗎?”老楊頭笑著拿起鍋鏟,看著蔥蒜炒至焦黃,拿起葫蘆瓢往鍋裡舀了兩瓢水,蓋上鍋蓋,靜靜等著水燒開。
村裡人煮湯,向來很少用油爆鍋。總是將菜用清水煮了,出鍋前用筷子蘸一點油涮涮,既省油,又能讓全家都嚐到油水。他卻還保留著當年在沈府裡的飲食習氣,煮湯時先用蔥蒜爆鍋,香氣更濃郁。
等待水燒開的間隙,老楊頭彎下腰,對著孫女笑:“瞧瞧你小臉,這麼一截年糕都吃完了,可別把肚子撐壞了。”
“好吃,爺爺,年糕好吃,寶珠肚子還沒吃飽呢。”
“傻孩子,還想著天天吃年糕,昨兒不還唸叨要天天吃豬油渣嗎?”老楊頭笑眯了眼。
小寶珠也跟著笑,親熱地把手裡的年糕往爺爺嘴邊遞:“爺爺吃,爺爺吃!”
老楊頭張嘴,假裝咬了一口,隨後說道:“我不吃,你自己吃吧。”
他拎起裝年糕的籃子,手沉了一下。掀開蓋在上頭的幹荷葉,籃子裡的年糕不知何時變得滿滿當當。一條條取出來,擺在菜板上。
一共多了八條。
陽光照在菜板上,年糕白生生,亮晃晃,晃得小寶珠眼眸也晶亮。
“好多年糕!”
“哎,都是咱們寶珠的。爺爺每天都給你煮!”
鍋裡的水開了,霧氣氤氳在光柱中。擱在上層的年糕硬了,拿出一條,菜刀摁著切成薄片,推進滾水裡。
猶豫片刻,又切了半條。剩下的小心地端到院子裡,擱在高處。等著晾乾後再收起來存放。
再開啟醃菜缸,撈出條雪裡蕻用水沖洗乾淨,擰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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