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小姐這一回很難哄好了。
把自己藏在被子裡，任由沈長庚怎麼哄都不肯理他。
一雙腳被重新清洗乾淨了，暖暖的，卻彷彿總帶著某種揮之不去的粘膩感。她雙腳蹬著粗糙被面，在被子裡拱來拱去。
躺了許久，被子外沒了動靜。程姝悶得熱了，才悄悄掀開被子一角呼吸，卻聞到了一股藥酒的氣味。
她鼻尖輕動，往外探出頭去，卻沒瞧見沈長庚的人影，只有床尾處傳來些動靜。
程姝有些好奇地鑽出被子，循著藥酒的味道爬到床尾，探頭一看。
床尾處的樟木箱子邊，沈長庚赤著上身背對著她，反手往自己的肩上抹藥酒。
修長粗糙的手往後夠，艱難地將藥酒塗抹在左肩下方，卻不得其法。藥酒沿著深深的脊柱溝往下流淌，和緊窄腰肢形成倒三角的形狀，在鬆垮褲腰上浸出幾滴深色。
他忽而敏銳地側過頭，對上了程姝的眼睛。
床尾的擋板上冒出一個小貓腦袋，呆愣愣地看著他。一雙桃花眼還紅紅的，眼波如水，絲毫不知避諱地往他身上瞧。
“怎麼還沒睡？”沈長庚放下手，彷彿不經意地將藥酒瓶子攥在手心。
“我都看見了。”程姝皺了皺鼻尖，往他的方向又嗅了嗅，“為什麼塗藥酒？”
沈長庚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：“肩膀有點酸。燻到你了嗎？我不塗了。”
“你過來。”程姝勾了勾手指。
沈長庚遲疑了一下，大小姐就豎起眉頭。他立刻邁步繞到床邊去，站在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卻無端有種大狗狗般的低眉順眼， 毛茸茸的大尾巴都垂了下來。
程姝抬著下巴：“轉過去，我看看。”
沈長庚看著她，一言不發，轉過身去背對著她。
他一米九的身量挺拔流暢，油燈昏黃的光流淌在寬闊的背脊，彷彿為小麥色的肌肉塗抹上一層油，幾道陳年舊疤平添幾分危險氣息。
其中一道格外地長，從右肩貫穿到前方的鎖骨上端，幾乎要將他的半邊肩膀砍斷。經過數年時光，傷疤仍然明顯，摸上去微微凸出於皮膚，顏色也淺一些。
“是這裡嗎？”程姝輕輕摸上去。
沈長庚的肩膀瞬間繃緊了：“嗯。”
“很痛嗎？”程姝首起身來，“傷疤怎麼這麼長？是打仗的時候傷到的嗎？”
“嗯。”沈長庚答得簡短，呼吸也急促起來，“不怎麼痛了。”
“你撒謊，不痛怎麼要偷偷塗藥酒？”程姝氣哼哼地說，“昨天磨豆腐，今天打年糕，下午還去砍柴，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嗎？沈長庚，我真的要生氣了！”
“別生氣！”沈長庚立刻轉過身來，眉眼間透出一絲急切，“是下午背柴時壓得重了些，才有點痠痛。平時幹活沒事的。”
他語氣放得很輕，漆黑冷硬的眼眸裡透著一絲小心翼翼，彷彿幹活受傷的人不是他自己，而是程姝。
程姝心裡莫名一酸，好像吸飽了水的海綿，沉甸甸的。
她扁著嘴，向沈長庚抬了抬下巴：“你轉過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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