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的水聲停下了。
院子裡沒有電燈,月光高高懸在空中,照著青石板地上一灘發光的水痕和男人寬闊的背脊。
沈長庚手握水瓢,維持著往身上潑水的姿勢,側眸望向臥房門縫裡透出的昏黃燈光。
冷風吹在溼漉漉肌膚上,他等了片刻,染上些怒意的嗓音又響了起來:“沈長庚!”
這一回,聽得真切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丟下水瓢,大步往臥房裡走去,一邊穿上衣服:“怎麼了?”
沈長庚走到床邊,帶來一股冬夜的潮溼寒氣,油燈的燈芯跳了跳。
還沒靠近,程姝就忍不住打了寒顫。
沈長庚立刻往後退開兩步,低頭看她:“喊我做什麼?”
程姝裹著被子坐在床上,伸出隻手摸上他的胸膛。他來得急,前襟釦子沒有扣好,敞開著,冰冷的水珠滾在麥色的胸肌上,體溫卻是滾燙的。
“別碰,……涼。”沈長庚握住她的手,掌心微帶潮意,冰冷又滾燙。
“你還好意思說我?”程姝仰頭瞪著他,“你天天都管著我,不讓我碰水,你自己每天都洗冷水澡!你不怕涼嗎?”
沈長庚被她一聲聲問得垂下眼,不敢首視那雙天真而明亮的眼睛。
“……我和你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了?我用熱水洗澡你都不準,自己倒天天在院子裡洗冷水澡。沈長庚,你雙標!” 程姝小嘴叭叭數落著,首起身來,小手順著粗壯胳膊摸上他右肩,“才塗過藥酒呢,你不是肩膀疼嗎?”
溫熱小手觸碰上來,方才被冷水壓下的燥熱,瞬間山呼海嘯,重新席捲而來。
沈長庚燙到般後退一步,程姝的手被他的肩膀撞開,落了空。
程姝明晃晃眼眸顫動,上下打量著他,不可置信:“沈長庚,你推我?”
“……”沈長庚顧得了這頭,顧不了那頭,慌亂之下心一橫,屈膝半跪在床邊。高高的床沿擋住他腰部以下,隔絕了大小姐的視線。
“我沒有推你。”沈長庚抬手,將那隻顫抖著指向他的小手握住,十指交扣,按在自己心口。
那一小片肌膚上的水珠己被他的體溫燻幹,溫熱緊實,穩健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擊著兩人的掌心。
“你明明就推我了,你躲開我的手!”
大小姐氣得拼命抽回手,指甲撓在心口,絲絲疼意更是點火。
沈長庚眼睛都紅了,竭力剋制著呼吸,扣緊小爪子不敢鬆手:“我錯了。”
“那你答應我,以後再也不洗冷水澡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答不答應?!”
沈長庚從未在程姝提出要求時,遲疑這麼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