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姝想了想,回到廚房。
她踩著凳子,從櫃子頂上抱下點心籃子,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。
松子仁,綠豆糕,北冰洋汽水,巧克力……都是她平時最喜歡吃的。她拿幾個小碟子,將幾樣東西裝盤擺好,放在桌上。
三個淡黃蓬鬆的軟餅整齊地碼在粗陶盤子裡,也端到桌上擺著。晾好的米布丁一個個擺好。剩下的西瓶北冰洋全上了桌。
再將桌上的煤油燈點亮,燈光為軟餅和布丁鍍上了一層朦朧的濾鏡,巧克力的糖紙也閃閃發光,看著十分誘人。
程姝還特地走到門邊看了看,確保弟弟妹妹們走到廚房門口,第一眼,就能看見這些點心。
廚房己經被清理過了,灶臺擦拭得一塵不染,裝紅糖的碗也被洗得乾乾淨淨,晾在一邊。
砂鍋冒著蒸汽,是李勝男幫她把米飯蒸上了。旁邊還一碗泡在水裡的幹黃花菜。
旁邊裝菜的籃子裡,有豬肉,年糕,梅乾菜,大白菜……都是寫在年夜飯選單上的食材。等沈長庚帶著弟弟妹妹們回家,做幾道菜,就可以開始吃年夜飯了。
煞有介事地在廚房裡巡邏了幾遍,確認一切都安排妥當。
她趁天色還亮著,回到房間開始換衣服。她今天穿著件居家而暖和的小棉襖,不夠正式。她翻遍衣櫃,挑了件淺白小高領針織衫和自己最喜歡的那件霧藍色羊肉外套,搭配一條米白色的條絨長褲。
再脫下粉色棉鞋,換上一雙擦得鋥亮的小皮鞋。
又對著鏡子,將緞子般的長髮梳理整齊,挑出兩縷編成麻花辮,只在鬢邊別了那枚珠貝髮卡。
鏡子裡的人眉眼如畫,鬢邊的珍珠髮卡沖淡了幾分逼人的豔色,顯出幾分稚氣與矜貴。她轉身照了一圈,又低頭抹了抹壓得筆首的褲縫。
打扮得妥帖後,程姝回到院子裡。搬了小板凳坐在門口,敞著門,託著腮,望向長長的巷口。
落日沿著樹梢,一點點沉到山坡上方。桂花樹的葉子顏色越來越黯,灰濛濛霧氣猶如一條緞帶,順著長坡瀰漫開來。
空氣忽然就冷了。
整條巷子空蕩蕩的,不見半個晚歸的人。
遠近人家的煙囪裡飄出了炊煙,與霧氣融為一體。熬白菜,年糕湯,燉肉,炸丸子的香味,混著大人們的談笑聲,孩子們的追逐歡笑聲,隨著風飄來,更顯得院子裡格外寂靜。
時間一點一滴流逝,天邊的霞光漸漸黯淡了,將她身上的霧藍色羊絨外套都染成了深藍。桂花樹的影子落在她腳邊,辨不清晰了。
風從巷子的另一端吹來。她裹緊了外套,仍執拗地坐在門口,不肯回去。
程姝撐著下巴望了許久。每當巷子裡有一點動靜,她就連忙跑出門口往外張望,卻是不認識的陌生人,提著禮品走進了隔壁的人家。
楊花嫂子高興地喊:“嫂子,你們咋才來?飯菜都好了,就等著你們家了!”
一家子吵吵嚷嚷進了門,木門“吱呀”關上了。
別人家的年夜飯都做好了。
她的眼睛都望得酸了,沈長庚仍然沒回來。
程姝捏著外套上冰涼的有機玻璃釦子,挪了挪雙腳。習慣了棉鞋的腳丫子,在硬邦邦的小皮鞋裡凍得冰涼,腳趾頭都沒了知覺。
還是棉鞋暖和。要不去換回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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