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道尖銳的雜音，打破了大年初一和樂融融的氛圍。
“是隔壁的胖嬸兒？”程姝聽著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。
“可不是。你們坐著，”老楊頭扶著膝蓋站起身，“我得去勸勸，大年初一可別打起來。”
小寶珠噠噠噠跟著爺爺跑出去了。
程姝也忍不住好奇，拖著沈長庚的手往外跑：“我們也去看看！”
“怎麼這麼愛湊熱鬧？”沈長庚跟著她，嘴上卻不贊同，“萬一打架，傷到你怎麼辦？”
“這不是有你在嗎？你不在的時候我不會隨便湊熱鬧的。”程姝滿嘴跑火車。
隔壁門口己經圍了好些鄰居。
林老頭腳邊砸了一塊碗，十幾只餃子滾了土。他哆嗦著手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，看著周圍的人。
小孫女在旁哇哇哭著。
一個模樣老實的男人站在門邊，正被胖嫂子插著腰罵：“你好心，你孝順！死老頭兒當初分家偏心你弟弟，你一個屁都不敢放！要不是老孃累死累活撐著這個家，你連條囫圇褲子都穿不上！”
“行啦行啦，胖嫂。大過年的別說這麼難聽，好歹是你公爹！”有鄰居男人勸著。
胖嬸子一蹦三尺高：“公爹？狗屁！當初分家的時候房子和錢全給小兒子！現在他老了幹不動活兒了，跑我家來白吃白住！不就是嫌棄我生的是女兒？咋，還有臉吃我女兒端來的餃子？我就是丟地上餵狗也不給他吃！”
“行啦！翻來覆去說了多少年！這到底是我親爹！”
“是你親爹又不是我親爹！這口氣我就是順不下來！”
老楊頭擠進人群，大聲說：“行啦行啦！都少說兩句！”
等眾人住了嘴，他又轉頭說林老大：“你們家的這些事兒，大傢伙都知道！你父親當年辦的事糊塗！你媳婦兒還願意伺候老人，挺不容易了！你別犯蠢，把自個兒弄得妻離子散的。”
胖嬸子這才消了點氣：“老楊叔，這桃溪村就你一個人肯說句公道話！”
林老大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嘴臉，囁嚅不吭聲，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。
胖嬸子一邊罵，一邊拿來簸箕掃帚，蹲在地上收拾著地上的餃子和碎瓷片。
老楊頭嘆口氣，各打五十大板：“你也是，刀子嘴豆腐心，吃虧的還是自己！你男人夠老實了，你就不能軟和點？做了再多也落不著好！”
“老實？”背後冒出一聲嗤笑。程姝抱著胳膊，“老老實實地把妻子一點點逼瘋，再責怪她是個瘋女人？”
胖嬸子張了張嘴，這話彷彿瞬間揭開了蒙在她眼前的紗。梗在心口卻無法宣之於口的感覺，終於被精準地表達出來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這個漂亮得過分，她一向看不順眼的年輕姑娘，聽她繼續說下去。
“偏心的是林老頭，佔盡便宜又不贍養父親的是小兒子，佔了孝順名聲的是大兒子，最後伺候人的還是兒媳婦兒。明明錯都在男人，為什麼都來責怪一個女人？”
“這到底是什麼道理？”
胖嬸子怔怔看著她，積壓了幾十年的委屈，怨氣和不甘，在瞬間找到了出口。
大雪呼嘯，她猛地低下頭，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。小女兒跑過來，默不作聲地緊緊依偎在媽媽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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