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著村中小路往回走時，程姝還在氣鼓鼓。
大雪紛紛，如同天然的簾幕，幾步開外就看不真切了。沈長庚西顧無人，伸手穩穩牽住了程姝。
“怎麼還在氣？別為了別人的事氣壞了自己。”
“我是想到我那對便宜爺爺奶奶了。”程姝撅了撅嘴，乾脆撲到沈長庚的懷裡，貼著他溫暖頸側蹭來蹭去，“偏心小兒子，就是程展顏她爸爸！總覺得我是個女兒，就不應該過這麼好，我爸媽的工資都該拿去補貼他們的好大孫！”
沈長庚安靜地聽著，關於程姝家裡的事，程展顏和她爭執時透露過一些，大致內情他多少能猜到。
老生常談的重男輕女，老人一碗水端不平。卻不知那對爺爺奶奶糊塗到什麼地步，竟會為了所謂的孫子，不喜愛程姝。
世界上怎麼會有人不偏疼她？
“原……原來我爸爸和媽媽感情本來很好的，就是不能提爺爺奶奶家的事，一提準鬧彆扭。我爺爺奶奶還總挑唆著爸爸跟媽媽離婚呢，嫌媽媽管著錢，不肯多補貼他們。要不是我出生了，爸爸愛我愛得不行，說不定他們早就離婚了。”
說到這裡，程姝垂下眼睛。這個世界的爸爸跟她的爸爸媽媽不一樣，她的爸爸是獨生子，家裡沒有這麼多糟心的事情，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拿她當寶貝，才不會說她是個丫頭片子。
大小姐垂落的睫毛上沾了一片雪花。
沈長庚低頭吻去那片雪花，低聲承諾：“在這個世上，我永遠只偏心你。”
睫毛輕顫，程姝滿心的憤懣不安，都在這一句低沉而擲地有聲的承諾里，消散無蹤。
“沈長庚……”程姝抬眸，身子軟綿綿如在火上融化的麥芽糖，臉頰貼著他的脖頸：“你要記住今天的話，永永遠遠都只能跟我最最好。”
“嗯，永永遠遠。”
知青點的門上貼了副鮮紅對聯，還有一張熟悉的福字剪紙，顯得喜氣洋洋。
沈長庚上前叩了叩門。
程姝大聲嚷嚷：“開門！開門！”
“來了來了！”門裡傳來吳曉的嗓音，由遠及近，“大小姐，輕點兒喊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找麻煩呢……”
吳曉一邊說一邊開啟門，“啪！”一團冰冷雪球砸在臉上，炸開了花。
“開門紅！”
程姝嘻嘻笑，一彎身從她的胳膊下溜過去了。沈長庚沒能阻攔，抱歉地對呆立原地的吳曉點點頭，也側身跟著進了門。
院子裡也是一片雪白，更顯出廂房窗戶上的窗花越發鮮紅喜慶。沒瞧見李勝男和孫曉玲，卻有一個不速之客踩在梯子上，背對著門口正在鏟屋頂上的雪。
知青點哪兒來的男人？
程姝正奇怪呢，那人轉過頭來，笑眼彎彎：“沈哥！嫂子！新年好啊！”
“林向陽，新年好！你怎麼也在這兒？”程姝笑著問。
“我就是經過來拜個年，就被拉進來當壯丁了。”林向陽揮舞了一下手裡的鏟子，跳下梯子，“早知道我不如悶在家裡呢。”
“林向陽同志，這是你發揚雷鋒精神的時刻。”李勝男從廚房裡出來了，手上還沾著麵粉，“我不也準備了麵條犒勞你嗎？”
“我放著家裡包的肉餡餃子不吃，稀罕你的麵條？”林向陽小聲嘀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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