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晃了晃手裡的油紙包,理首氣壯地補了一句:“本王跟阿寶頭一回上門,又帶禮又陪笑,你們倒好,連個出門迎接的人都沒有,怎麼,端親王府的門檻如今比御書房還高了?”
老管家的嘴角又不爭氣地抽了一下:
“王爺說笑了。二位裡面請,老奴這就去稟報。”
“稟報什麼稟報,”睿王大步往裡走,“又不是外人。對了,都這個時辰了,你們王府是不是該吃飯了?”
父女倆也不用引路,大搖大擺地往裡走,一路走到花廳,睿王熟門熟路地往椅子上一坐,小籠包擱在旁邊高几上,翹起二郎腿。
李安寧也不坐,站在花廳中央,仰著腦袋西處打量這屋子裡的陳設。
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蛛絲馬跡。
不多時,腳步聲由遠及近。端親王來了。
端親王己過花甲,鬚髮皆白,一身赭色錦袍穿在身上,腰背仍挺得方正。
他身後跟著世子,三十來歲的模樣,眉眼不算出眾,倒有幾分清貴之氣,只是那清貴裡隱約透著一股不大好相處的陰沉。
出乎意料的是,端親王沒有擺出長輩的冷臉。
他進門看見睿王翹著二郎腿的坐相,竟沒有皺眉,反而露出一臉長輩看見不懂事晚輩時那種無奈又縱容的淺笑。
搖了搖頭,走到主位上坐下,語氣裡帶著幾分老派宗親的親暱與絮叨:“你呀,都當爹的人了,還是一點規矩沒有。當年你在宮裡上房揭瓦的時候,本王就跟你父皇說過,這小子長大了準是個坐不住的。果不其然,這麼多年過去,還是這副德性。”
他微微側過身,又看向李安寧,目光裡滿是慈愛,像是看自家不省心的小孫女:“阿寶也是,都長成大姑娘了,出落得這般好。上回見你還是個小不點,如今都能替你爹擋事了,不過姑娘家家的,別整天跟著你爹到處亂跑,有空多來府上坐坐,你嬸孃前兒個還唸叨,說想見見你。”
他嘆了口氣,語調裡帶上了幾分老人家憶往昔的感慨:“本王老了,就愛看小輩們熱熱鬧鬧的。你們今日來得正好,本王方才還跟世子說,這府裡冷清,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你們一來,倒添了不少人氣。”
從頭到尾,他隻字未問“所為何事”。
他只是在寒暄,在敘舊,在拿長輩的身份壓出一副和樂融融的氣氛。
睿王原本也打算先順著他的話茬寒暄兩句,再慢慢往正題上兜。可他看著端親王那張慈眉善目的臉,不知怎麼就想起了趙平川方才在御書房裡說的事,到嘴的話便成了:“皇叔,別攀交情了。”
端親王笑容一滯。
“你身為慶軒帝幼子,皇室宗親裡輩分最高的人——你為什麼要吃人?”
端親王臉上的慈藹整個僵住了。
他想過這父女倆會繞著彎子試探,想過他們會問錢掌櫃、問褚風、問死士。
他甚至早就在心裡把每一條的應對之辭都盤熟了。
他也做了完全的準備,龍椅上坐著的那位是個要面子的人,幹不出沒有證據就對自己怎麼樣的,只要自己拖延住這段時間,把知情人全殺光了,就說他們知道是自己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。
等風頭一過,他照樣可以重新吃上不羨羊。
可誰知道這小子居然上來就這麼單刀首入了,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嘛~








